第19章 明争暗斗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江梦知还在沉睡,点滴已经打完了,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

秦语守在床边,盯着江梦知的睡颜看了一整夜,此刻正有些困倦地揉着太阳穴。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嗡”地一声震动,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秦语怕吵醒江梦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手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只是想按灭,视线却在触及锁屏弹窗上的名字时,猛地凝固了。

微信发信人:陆临枫内容预览:【听闻身体抱恙,务必遵医嘱……】

秦语的心脏重重地跳漏了一拍,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竟有些微微发凉。

怎么可能?梦知……居然有陆临枫的私人微信?而且,向来以高冷著称、从不私联学生的陆教授,竟然会在主动发微信关心她?

昨天那句断断续续的梦话——“大衣的味道很好闻”——再次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响。此刻这条真实的微信,就像是某种确凿的证据,狠狠地刺痛了秦语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和领地意识。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江梦知,鬼使神差地,他用只有两人知道的生日密码解开了锁屏。点开微信,那条消息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听闻身体抱恙,务必遵医嘱休养。大衣已收到,勿念。早日康复。】

每一个字都克制有礼,但在秦语眼里,那句“大衣已收到,勿念”却显得格外刺眼和暧昧。

如果不删掉,梦知醒来看到会怎么样?她会感动吗?会回信吗?他们之间会因此产生更多的交集吗?

看着病床上的江梦知,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等到她心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重修旧好,秦语的眼神逐渐变得阴沉而决绝。他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不确定因素来破坏他们的复合。哪怕对方是陆临枫,也不行。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长按,删除对话框,确认。

随着“删除”按钮的按下,那条承载着陆临枫隐忍关心的消息,彻底消失在了虚拟世界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语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手机放回原处,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那个深情、憔悴且无害的“完美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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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冬日晨光的清冷气息,唤醒了沉睡中的江梦知。她感觉眼皮依然有些沉重,但身体那种被火烧灼般的滚烫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软。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她一只手的秦语。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微动,原本还在打盹的秦语猛地惊醒。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还没散去的红血丝,焦急地凑了过来: “梦知?你醒了?”

江梦知定定地看着他,一时竟没有说话。

眼前的秦语,和她印象中那个总是温文尔雅、时刻保持着精致形象的校草判若两人。他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因为趴在床边睡了一夜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他那原本干干净净的下巴上,竟然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眼底也挂着明显的乌青。

这副不修边幅的憔悴模样,却是他守了她整整一夜的最有力证明。

见江梦知盯着自己不说话,秦语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更是慌了神。他伸出手背,小心翼翼地贴了贴她的额头,确认烧退了之后,才长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关切与小心翼翼:

“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显然是一夜没喝水也没怎么合眼。

“梦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秦语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渴不渴?嗓子痛不痛?头还晕不晕?”

还没等江梦知回答,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身去拿旁边的保温杯:“饿不饿?医生说你退烧后只能吃流食,要不要喝点粥? ”

看着他手忙脚乱、眼里只剩下自己的样子,江梦知心里那道原本坚硬的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还有那晚在行政楼下的决绝,都在这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晨光里消融殆尽。她原本想好的那些质问、那些关于“原则”的谈判,此时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

哪怕他有过犹豫,哪怕他处理得不够好,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的爱我的吧?否则,向来最注重形象的他,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江梦知感觉鼻尖一阵发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眼角的一滴泪。她看着秦语,轻轻摇了摇头,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梦知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秦语,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声音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依赖与柔软: “秦语……谢谢你,这么细心地照顾我。”

这句话很轻,却很重。这不仅仅是在谢他这一夜不眠不休的守护,更像是一份无声的谅解书——原谅了他之前的摇摆,也接纳了他此刻的回归。

秦语是个聪明人,他瞬间就听懂了这句“谢谢”背后的深意。

他眼底最后那一点忐忑和阴霾终于彻底散去,嘴角那抹温润的弧度重新扬起。他伸出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揉她的头发,而是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宠溺,轻轻捏了捏江梦知还有些苍白的脸颊。

指腹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温热,秦语看着她的眼睛,故意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回道: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面前,语气笃定: “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紧闭的心门。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一切都在这个称呼里尘埃落定。

听到这句霸道的宣言,江梦知原本苍白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她垂下眼帘,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这一刻,岁月静好,仿佛之前的争吵和裂痕从未存在过。

而她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漆黑一片,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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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随着江梦知的高烧痊愈,那场深夜的“分手风波”似乎也像那晚的寒风一样,彻底消散在了A大的校园里。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同进同出。无论是在食堂、图书馆,还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大家总能看到秦语细致入微地护在江梦知身侧。流言的风向转得极快,转眼间,他们又成了众人口中那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郎才女貌”。

周五下午,陆临枫课题组的例行组会(Lab Meeting)。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梦知和秦语并肩走了进来。江梦知气色不错,病愈后的她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而秦语则极其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甚至细心地把自己带的热水杯放在了她手边,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占有欲和宠溺。

两人紧挨着坐下,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氛围,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坐在对面的柳玥转着手中的笔,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主座上的陆临枫:

“哎哟,不愧是我们组的‘模范情侣’啊。前两天还听说闹别扭呢,这一转眼就蜜里调油了。果然是‘患难见真情’,生了一场病,感情反而更好了,真是让人羡慕死咯——”

柳玥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附和: “就是啊,秦语这一波照顾得可是无微不至,我们都听说了。” “梦知学姐,你可得抓紧了,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在一片善意的调侃声中,江梦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秦语则是一脸受用的表情,顺势在桌下握住了江梦知的手,仿佛在向全世界宣誓主权。

而在长桌的最顶端,气氛却冷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临枫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白大褂,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黑色的木质边眼镜。面对柳玥的打趣和众人的喧闹,他仿佛置身事外。他没有附和,也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操控着鼠标,目光始终专注地盯着投影仪上的会议议程,仿佛那个PPT里藏着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早在会议室门被推开的那一秒,他的余光就已经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恢复红润的脸庞——很好,烧终于退了,看来秦语确实照顾得不错。他也看到了秦语帮她拉椅子的殷勤,更看到了此刻两人在桌下交握的手。

那一瞬间,陆临枫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丝青白。

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看到她健康平安地出现在眼前,悬了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可另一方面,看着她对秦语露出的那种毫无芥蒂的温顺笑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针插不进的亲密气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堵得他呼吸困难。

更让他感到刺痛的是——那条微信。那是他第一次逾越师生界限发出的关心,却如石沉大海,至今没有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

是不想回吗?是因为和好了,所以要为了秦语,和我这个“外人”彻底划清界限吗?江梦知,你的理智和原则,用来对付我的时候,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陆临枫在心底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他压下眼底翻涌的醋意与黯然,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公事公办地打断了所有的闲聊:

“好了,时间到了。闲话少说,开始汇报。”

组会终于在一种诡异的低气压中结束了。

“好了,散会。” 随着陆临枫合上笔记本电脑,冷淡地吐出这两个字,在座的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快步离开。

只有几个人留了下来。

柳玥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显然是想找机会单独和陆临枫套近乎。江梦知也没有走,她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看向陆临枫,想为那晚大衣的事情当面道个谢。而秦语自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敏锐如秦语,早就察觉到了整场会议中陆临枫那不对劲的状态。那黑框眼镜后偶尔扫过来的目光,虽然极力克制,但眼底深处藏着的那股寒意和攻击性,男人之间最懂。那不是看学生的眼神,那是看情敌的眼神。

秦语眯了眯眼,目光扫过旁边一脸花痴盯着陆临枫的柳玥,心生一计。

“陆老师。” 柳玥见其他人都走光了,刚想凑上去说话,却见江梦知先开口了。她虽然心里不爽,但为了在男神面前维持风度,便假装大度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梦知先说吧。”

江梦知感激地笑了笑,看向依然坐在主位上的陆临枫。他此时已经摘下了眼镜,正揉着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老师,”江梦知语气诚恳,“那天晚上真的很谢谢您的……大衣。还有,不好意思啊,因为我突然生病发烧,没办法亲自来还,只能麻烦亦寒帮我送过来了。”

陆临枫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江梦知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滑过旁边神色自若的秦语,淡淡道:“举手之劳。林亦寒已经把衣服送到了,你身体刚好,不用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这就完了?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旁边的柳玥听出了端倪。她心里那股酸意瞬间翻涌上来,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道: “梦知这待遇就是不一样。我们跟了陆老师这么久,也没见陆老师把贴身大衣借给谁穿过呀。”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江梦知一眼:“真不愧是咱们系的才女,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这话里的酸味太冲,江梦知有些尴尬,连忙摆手解释:“柳玥你误会了,当时情况特殊……陆老师对咱们学生都挺好的,平时对你也挺照顾的呀。”

“那可不一样。”柳玥撇了撇嘴,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对陆老师一片痴心,也没见陆老师怕我冷着冻着。”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这时,秦语忽然轻笑了一声。他松开揽着江梦知的手,几步走到旁边的衣架前——那里正挂着陆临枫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柳玥,这有什么难的?” 秦语伸手取下大衣,用一种近乎轻慢的、开玩笑的口吻,随手将那件承载着陆临枫隐忍深情的大衣递到了柳玥面前: “呐,陆老师的大衣就在这儿。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先穿为敬?陆老师这么绅士,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众人都笑了,连江梦知也以为秦语是在帮自己解围,配合地弯了弯嘴角。

柳玥被秦语这波助攻逗得心花怒放,虽然没真敢穿那件大衣,但气氛显然被炒热了。她趁热打铁,大着胆子看向陆临枫,掏出了手机: “陆老师,你看大家都这么熟了,以后关于课题的问题我也想多请教请教。方便……加个微信吗?”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再次静止。

陆临枫没有立刻动。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柳玥,直直地撞上了秦语的目光。

秦语没有躲闪。他站在江梦知身后,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临枫。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给梦知发了什么。

这一瞬间的对视,电光火石。

陆临枫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看着秦语那笃定的眼神,再联想到江梦知对自己发的那条微信毫无反应、甚至全然不知的态度…… 真相昭然若揭:自己发得消息,被秦语看到了。

但看着江梦知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陆临枫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立场去发作。为了不让江梦知察觉异样,也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

“……可以。” 陆临枫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寒冰。他掏出手机,调出了二维码名片,递到了柳玥面前:“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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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白露梦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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