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陆临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在前台刷卡结了账。那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再次无声地压制了秦语想要通过买单来找回场子的念头。
走出餐厅，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陆老师，那个……”柳玥裹紧了大衣，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有些期待地开口，“这么晚了，这里不太好打车，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
陆临枫手里转着车钥匙，目光淡淡地扫过柳玥，又若有似无地掠过站在一旁的江梦知。
“上车吧。”陆临枫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顺路，正好送你回去。”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秦语似乎松了一口气，那种被压迫的紧绷感终于消失了。他转过身，牵起江梦知的手，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走吧，梦知，我们也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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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晚的A大校园格外静谧。
秦语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饭局上的话题，他侧头看着江梦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梦知，刚才当着陆老师的面我不好多说。关于那个新闻方向的实习……你是认真的吗？”
江梦知抬起头，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嗯，认真的。”
秦语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像是早就为她打算好了一样，语气诚恳地说道： “其实，你要是真想去新闻媒体，不用那么费劲去海投简历。我有个认识的学长，就在A城的几家主流媒体做编辑，人脉挺广的。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让他推荐你去认识一下相关的主编，或者直接内推一个实习名额。”
他看着江梦知： “这样你就能省去那些繁琐的笔试面试，直接进组学习，也不会因为大一的身份被卡学历，多好？”
江梦知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语气温和却坚决：
“不用了，秦语。” “我想自己走流程去申请。我想看看，如果不靠关系，单凭我的简历和写作能力，这个行业会不会接纳我。”
“你啊，就是太较真。”秦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梦知，实习嘛，目的是为了进去学东西。如果因为简历或者年级被刷下来了，你连门口都进不去，还谈什么锻炼能力？只要进去了，慢慢学、慢慢磨练，能力自然都会有的。何必在乎是怎么进去的呢？”
在秦语看来，结果永远大于过程。既然有捷径，为什么要绕远路去碰壁？
江梦知停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结。她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朋友，认真地反驳道： “这不一样。如果我是靠关系进去的，那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水平在哪里。我想知道这个行业真正的门槛是什么，即便被拒，我也想知道是为什么被拒，是文笔不够？还是逻辑不行？这样我才能提高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新闻是求真的行业。如果我连进去的第一步都是‘假’的，那我以后怎么有底气去写那些求真的报道？”
秦语被她这番“上纲上线”的理论弄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行行行，都听你的。你想自己闯就自己闯，别撞得头破血流回来哭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却因为刚才的争论而变得有些微妙。
沉默了片刻，江梦知忽然转过头，看着秦语的侧脸，问出了一个她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秦语，那你呢？” “你自己找实习，也会通过找关系吗？”
秦语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推了推眼镜，避开了江梦知探究的目光。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比现实的答案：
“如果有路子，为什么不用？梦知，社会和学校不一样。有时候很好的机会真的很难得，不管是用什么方法，能把握住机会、拿到那个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个答案，江梦知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颗心，却在这一瞬间，慢慢地沉了下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明明是并肩而行的一对恋人，地上的影子却像是两条平行线，虽然靠得很近，但延伸的方向，却截然不同。
江梦知看着前方漆黑的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原来，我们对于“成功”的定义，并不是在一个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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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周在紧张的复习和沙沙的写字声中落下帷幕。
对于江梦知来说，这个学期的收尾堪称完美。
教务系统开放查询的那一刻，看着成绩单上一溜的“A”和绩点4.0的字样，即使是一向淡定的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一个月的挑灯夜战，总算是没有白费。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从好成绩的喜悦中缓过神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发信人：秦语。
内容简短却重磅：【梦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拿到Offer了！某互联网大厂的数据挖掘实习生！】
江梦知愣了一下，随即是一阵巨大的惊喜，但惊喜之余，心底也不免泛起一丝失落。
本来两人约好寒假一起改简历、一起海投、互相模拟面试的“并肩作战”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秦语已经率先上岸，接下来那条充满未知的求职路，她只能一个人走了。
但作为女朋友，她还是第一时间跑去找秦语庆祝。
“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
江梦知看着秦语，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那是对强者本能的欣赏，“那是真正的头部大厂啊，据说核心岗位的录取率比哈佛还低。秦语，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出于那种喜欢复盘和探究逻辑的本能，江梦知坐下来后，连水都顾不上喝，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笔记本，想要取经：
“你的简历是怎么改的？重点突出了哪个项目？投递之后多久收到的回复？还有还有，面试都问了什么算法题？是一轮还是三轮？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面试的事？”
面对江梦知这一连串像连珠炮一样具体的、专业的问题，秦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神中的那一丝不自然和闪躲。
“嗨，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秦语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就……运气好吧。这是一个实习生的小项目，不像校招那么严格。前几天我就简单面了个视频试，聊了聊以前做的课题，没想到今天就发Offer了。”
“就……这么简单？”江梦知有些难以置信。她原本以为会听到一个过五关斩六将的励志故事。
“是啊，可能面试官刚好觉得我眼缘好吧。”秦语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连忙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呢？成绩出来了吗？”
江梦知虽然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大厂的核心岗位怎么可能“聊聊天”就进去了？但看着秦语笃定的样子，她也就没再多想，只当是男友实力过硬。
然而，真相往往被藏在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
秦语没有告诉江梦知的是，这份Offer的背后，有着他最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利用的一个名字——陆临枫。
早在半个月前，秦语在海投了几家公司石沉大海后，焦虑感让他放下了所谓的自尊。
他知道陆临枫在业界是大牛，手里掌握着顶级的资源和人脉。
虽然他嫉妒陆临枫，防备陆临枫，甚至在江梦知面前抹黑陆临枫，但在利益面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他找了个借口去了陆临枫的办公室，摆出一副虚心求教、渴望上进的优秀学生姿态，隐晦地表达了想找大厂实习的意愿。
而陆临枫呢？
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学生，或许看穿了他的算计，或许没有。
但作为教授，陆临枫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和格局。
他客观地审视了秦语的履历：专业成绩优异，代码能力强，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为学生铺路，是老师的职责。既然你有能力，我不希望因为私人的情绪埋没了人才。
于是，陆临枫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将秦语的简历直接推给了自己在某大厂担任技术总监的老同学，并附上了一句中肯的推荐语。
有了业内大佬陆临枫的背书，那个所谓的“面试”，不过是技术主管走个过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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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着江梦知崇拜的眼神，秦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虚荣。
他压下了心底那一丝对陆临枫的忌惮，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我自己凭本事争取的资源，陆临枫不过是个跳板而已。
“梦知，既然我实习定了，接下来我就有更多时间陪你了。”秦语伸出手，握住江梦知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你的简历我来帮你改，虽然我那个岗位是数据，但我还是有一些经验可以传授给你的。”
江梦知感动地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男友，刚刚对自己撒了一个怎样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