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将军府长子谢慕安误中剧毒,药石无医,太医多给他吊了命一日的命,不过还是撒手人寰,阖府顷刻覆上缟素,往日繁华尽数,只剩满目凄凉。

朱红府门悬起素白长帆,檐下廊间尽挂白绫素帛,触目尽是素白。下人们皆穿素衣,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往日欢声笑语的将军府,死寂的落针可闻。

灵堂素帏高挂,,白烛长明,棺椁静立正中。谢岳一身素服,面色沉如寒铁,藏着丧子之痛与彻骨怒意;许卿如素衣素钗,哭至气若游丝,倚着侍女堪堪站稳,谢凛川与谢晚吟在一旁垂泪跪拜。

看着这个场景,谢清瑶不知要哭还是笑,同样的场景,她母亲身为嫡母,阵仗去不及一个小辈。

姜若汐一直观察着她,今日来将军府吊唁的人,都是朝中的重臣,她绝对不能在这里闹出太大的事。

谢晚吟看见谢清瑶来,正想起身将她赶出去。

兄长之死,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她现在还有什么脸来吊唁兄长。

谢凛川拉住了,这么多人,若是惹出事来,将军府又要成为京中的笑话。

“兄长遭此横祸,父亲、姨娘节哀顺便,保重自身要紧。”

谢清瑶看着他,唇角微扬,随后又换了一个惹人怜惜的表情。

看着这不孝女,谢岳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早知当初就杀了她,留她回来,将军府就没安生过一天。

许卿如咬牙切齿,手紧握成拳,她一定要让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刚才他们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你。”姜若汐想想都后怕,真不知道谢清瑶在这种环境下,怎么能生活十几年。

“吊唁的宾客多,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可是,若是她主动去找呢?

谢清瑶看着灵堂,许卿如,我就不信你,不会因为谢慕安的死来找我。

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连王爷、世子亲自来祭拜,朝中文武官员接踵而来,皆是素衣行礼。

沈策本是不想来的,只是陪萧烬走下。

萧烬料定谢清瑶今日必会踏足将军府,他来这,便算准了将军府的人不敢造次。

“王爷。”谢晚吟见了萧烬忙不迭趋步上前,语气柔软。

萧烬连一个眼神也吝于施舍,只转向谢将军,沉声道,“将军节哀。”

“劳烦王爷与世子挂心,多谢挂念。”谢岳声音沙哑。

“王爷。”谢晚吟忽然屈膝福身,语声凄楚,“臣女兄长死得蹊跷,还希望王爷能查明真相,还兄长一个清白。”

谢晚吟早知她谢慕安的种种劣迹烂熟于心,此时不过想在宸王面前博个体面,好让他日后能彻底记住她。

话音未落,谢凛川便要上前阻拦,却被沈策抢先一步开口:“谢二小姐的意思,是说谢大公子流连烟花巷柳,嗜赌成性的传闻,都是假的?”

谢晚吟垂着眼,竟未任何反驳,若是叫世子记住她,这点委屈也是值得的,反倒能顺理成章地接近宸王殿下。

反驳也没用,京中早已传遍谢慕安的丑闻,甚至还有人嚼舌根,谢慕安是常年流连烟花巷柳,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被病痛折磨死的。

“臣女并非此意......”她声细如蚊。

“本王事务繁忙,将军府的家事,谢将军自会处理。”萧烬语气冷硬,不欲与这些人多作纠缠。

沈策本想先离去,可看到了姜若汐,便停了下来。

廊下风轻,她一身素衣,步履轻缓如落雪。目光轻轻掠过廊柱与窗棂,脚步微顿,似在寻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姜小姐。”

看见是沈策,她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紧,带着几分急色,“世子,你有没有看见清瑶。”

“谢小姐怎么了?”萧烬声音微沉,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回去拿件披风,回来她就不见了。”

谢岳看了身旁的人,许卿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妇人,不会去找谢清瑶的麻烦了吧?

若真是这样,今日来了这么多人,若是被王爷怪罪,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立足。

“夫人呢。”

“回老爷,夫人去了后院。”

谢清瑶独自伫于后院湖心亭,素衣袂飘,望着一池静水,面色平静,她早已布好局,只待那只猎物自投罗网。

片刻,一阵急促又带着戾气的脚步声传来,许卿如一身缟素,发髻松散,双目赤红如泣血,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如疯魔般直冲庭内,死死盯住谢清瑶,声音嘶哑狠毒:“谢清瑶!是你杀了我儿,今日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谢清瑶缓缓转过身,脸上无半分惧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语气平淡去字字诛心:“姨娘何出此言!兄长去得突然,我尚在悲痛,姨娘就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人,未免有点失态。”

“失态?”许卿如被激得浑身发抖,步步紧逼,指甲嵌进掌心,“我的安儿平日里最乖巧,你才回来多久,他就中毒撒手人寰,除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还有谁能做出这事!”

心狠手辣,她也有资格说她,要说心狠手辣,她可比不上许卿如。

“当初你们害死我母亲时,就应该知道结局。”语气轻淡却带着刺骨凉意:“将军府靠我母亲才有如今的繁荣,而你们不知感恩,害死我母亲,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这话彻底点燃许卿如的怒火,她目眦欲裂,嘶吼着,“我儿死的不明不白,我要你为他偿命。”

许卿如伸手便要与她撕扯,谢清瑶故意退至亭栏边沿,声音陡然拔高,恰好让远处赶来的下人听得一清二楚:“姨娘丧子之痛,我亦同情,可你怎能颠倒黑白!今日姨娘便要杀我,我也断不能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许卿如猛地一掌推向谢清瑶胸口。

谢清瑶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借着力道这个人向后仰倒,身体划过半空,“扑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清瑶。”姜若汐看着她从亭中掉入湖水中,急忙跑到湖边。

吊唁的宾客,仆从们闻声狂奔而至,看着湖水中挣扎的谢清瑶,又看向面色惨白如纸的许卿如,瞬间哗然。

许卿如望着湖面,浑身僵冷,这才幡然醒悟,自己早已落入谢清瑶精心布下的圈套。

萧烬眸色一沉,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寒湖。湖水刺骨,他长臂揽住她的腰,破水而至。

谢清瑶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颤,唇色惨白,萧烬将她放在草地上。

一旁的姜若汐慌忙上前,连忙将披风紧紧裹在她身上,急声问道:“清瑶,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姜若汐快被吓哭了,要是她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许卿如被仆从压过来,她面色惨白,跪倒在地。

“老爷,妾身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故意激怒妾身。”细声细语,带着哭腔,唯唯诺诺。

微微咬着下唇,抬眸时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模样柔弱又委屈,“姨娘,你怎么能诬陷清瑶,明明是你颠倒黑白,想杀我。”

“难道还能是我自己跳进湖中,来诬陷你吗?”身子轻轻发颤,却强忍着不落泪,只细声细气的开口,声音软得发哑,带着几分无措与委屈,看着格外让人心疼,“从前你欺负我就算了,可我已经如你心愿离开将军府了,你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难道你想让我死才安心吗?”

吊唁的宾客在一旁看着她,私语:“早就听说,将军府夫人容不下原配夫人生下的女儿,如今一看,是真的。”

“听说谢小姐跟将军府断绝关系了,如今还来吊唁,已经给足将军府脸面了。”

“如此狠毒的人,不知道谢将军是怎么看的人。”

“谢小姐经常去给百姓施粥,接济穷苦百姓,有这种好女儿,都不懂得珍惜。”

萧烬接过沈策拿的披风,脸色一厉,声线低沉冷冽,一字一顿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淡淡一语便叫周遭气息骤然凝滞:“谢将军连自己房中的人都管不住。”

“王爷,这不是......”声音抖得不成调,头死死垂着,满是惶恐。

今日宸王好不容易来一次将军府,还被着妇人闹出这种事。

“谢将军恐怕还不知,谢小姐现在在帮大理寺做事,将军府的人欺辱她,就等于欺辱本王。”萧烬薄唇轻启,语调平静无波,却藏着执掌生杀的凛冽。

什么?

在场的人都看着谢清瑶。

她在为宸王做事,谢岳从没想到过,他的这个女儿能助宸王什么。

“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

“从今日起,谢小姐若是出什么事,本王拿你是问。”声音低沉危险,令人不寒而栗。

谢岳觉得自己的脸快被丢光了,“来人,将夫人带下去,关禁闭,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出来。”厉声喝道。

在大楚,谁敢得罪宸王。

谢清瑶也是有本事,找宸王给她撑腰。

“老爷,不是我,是她。”

许卿如被带下去时,还死死的盯着谢清瑶,只见她的唇角扬起。

“父亲,谢清瑶的话不可信,你最是知道母亲是什么性格,她怎么会推谢清瑶。”谢晚吟垂眸敛睫,声音带着委屈哭腔,柔柔弱弱。

“谢二小姐,你的意思是,清瑶自己跳进湖中,诬陷你母亲。”姜若汐心头火翻涌。

“你当在场的所有人眼瞎,没看见当时的场景。”语气沉了几分,眼底含着薄怒,语调虽稳却锋芒毕露,“谢晚吟,想为你母亲开罪,换一个说辞。”

“姜若汐,这是将军府,不是尚书府,没有你说话的份。”

姜若汐让一旁的丫鬟过来帮她照顾下清瑶。

一巴掌下去,谢晚吟人都惊呆了,还没有人这样打过她,姜若汐是怎么敢的。

“我是尚书府的嫡女,你只不过是一个庶女,谁给你胆子叫我名字。”

她从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谢晚吟只是庶女,都敢骑到她头上来。将军府不会教,就她来帮他们教她怎么做人。

谢晚吟本想扬手扇回去,下一瞬,一柄骨扇轻轻抵住她的手腕。

力气不轻不重,却叫那巴掌僵在半空,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谢二小姐胆子可真大,想打尚书府小姐。”声线骤然沉冷,带着摄人威压,一字一顿皆含怒意。

“逆女,还不下去。”

“世子,小妹她只是因为兄长去世,有点伤心,还请别见怪。”谢凛川急忙跪下,担心沈策怪罪谢晚吟。

谢岳只能跟旁人解释道。

今日前来吊唁的宾客,也是看了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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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医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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