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汐请了大夫来诊脉,她是相信谢清瑶的医术,可还是不太放心。
“若汐,我没事,你就不用忙来忙去,看得我头晕。”
谢清瑶掀开薄被,朝她招手,声音还带着几分落水后的虚弱,“过来坐。”
从回尚书府起,姜若汐就没歇过片刻,遣人煎药、备暖炉,生怕她再受寒。
姜若汐脚步一顿,语气里满是疼惜与脑意,“什么叫没事?那湖水的能冻透骨头,为了陷害许卿如,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姜若汐起初并不知道她的算盘,直到亲眼见到她掉湖之后,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清瑶还泛着凉的手背。
谢清瑶垂眸,长睫颤了颤,想起被救上岸时,撞进那双沉冷眼眸,问道:“宸王殿下为什么会去将军府。”
萧烬是她这个计划里没有的一环,她只是想引去吊唁的宾,可没想到宸王会出现在将军府。
被救出来的那一刻,看到萧烬,她都是懵的。
这话倒让姜若汐也觉得蹊跷,宸王与世子素来深居简出,怎么偏偏会去将军府?若不是沈策及时叫住她,她恐怕连他们也没见到。
“许是宸王猜到你要做什么,放心不下去便跟了去。”
这个理由最妥帖,也是最能解释的通。
谢清瑶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被角,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也好,将军府今日丢尽颜面,谢岳肯定寝食难安。”
欠我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讨回来,下一个礼物也该送到他面前了,就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姜若汐看着她眼底的锋芒,便转了话头,“宸王还在尚书府,他救了你,你要不要当面感谢下。”
谢清瑶抬眸,唇瓣微微抿起,点了点头“好。”
萧烬为救她,肯定也受了寒,确实要去感谢下。
听荷给她拿了件素色披风,,小心翼翼替她系好,又将暖炉塞进她手里。
“见过叔父。”
“父亲。”
“见过王爷、世子。”
姜崇见到她俩来,急忙起身去看,“瑶儿,你怎么出来了。”
“叔父,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的身体,她比谁都了解,有没有事,她立马知道。
“那好。”姜崇想起今日有事,还要去趟书房,“我还有点事,你两就在这陪王爷跟世子。”
什么,姜若汐看着开溜的父亲,就是觉得在这两个身边有点受不住,想走,看到她两过来,就有理由走了。
“王爷、世子,臣手头尚有急务待理,恐不能久陪,先行告退。”
“既是要务要紧,你且去忙。”抬手需扶,语气疏淡温和。
宸王说完之后,姜崇人就不见了。
“姜小姐,听说有一家铺子的糕点不错。”沈策眉眼淡漠,只是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姜若汐看着沈策的双眸,秒懂他要干什么。
想让这他两人独处,便找个借口让她出去。
“清瑶,我与世子去买份糕点,你在这陪王爷。”唇角微弯,说话时语速轻快。
说完之后,她便招手,与沈策一起出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谢清瑶终于知道遗传谁了,与姜叔父挺像的。
“世子,你这招妙。”抬眸时眼尾带着笑意,语气轻快跳脱。
萧烬对清瑶的心意,明眼人都能看出,可为什么她家清瑶看不出来,一直以为萧烬对她好,是因为她能助萧烬破案。
“本世子刚才说的是真的,带你来吃东西。”他看着她,声线低沉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连说话的节奏都不自觉放慢了。
“世子,我第一次发现,你竟这么好。”姜若汐眼波一转,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狡黠,尾音轻轻上扬,半点不见沉闷。
他望着她灵动眉眼,心境慢慢松快下来。
她是除了阿烬,唯一可以让他放下所有防备,抛去一切伪装。
在她面前,他无需端着世子的身份,不用提防暗算,不用应付朝廷的尔虞我诈,更无需处处设防,安心做最自在的自己。
“以自身性命为饵,值得吗?”
谢清瑶指尖微顿,他果然是因为她才去的将军府。
她也不必藏着,“臣女敢走这一步,便早已算好了一切。”
离开将军府之前,将军府新进一批丫鬟,那时她已在将军府布下她的眼线,只要她掉入湖中,就会有人出来大喊,引前来吊唁的宾客至后院。
从回京复仇,唯一的变数就是萧烬。
“那谢小姐的下一步是?”声线沉冷如冰,语气淡漠从容,自带威压,却唯独对她留了几分温和。
“谢岳不知道的一些事。”语调清冷利落,字字沉稳有力,带着一身傲骨与锋芒,不见半分怯弱。
萧烬知道她的计划,不阻止她的一切行为?
谢清瑶抬眸看向萧烬,语气平静无波,字字坚定利落,不见半分怯懦,傲骨藏于眉眼间,“王爷难道不觉得,臣女心狠至此吗?”
萧烬抿了口茶,眸色沉定如寒潭,看向她时的目光却淬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声线低沉厚重:“纵是狠绝,亦是你自保之道,何错之有。”
是啊,她是复仇,也是自保。
若不与将军府决裂,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母亲一样,为别人的地位铺路。
“你尽管放手去做,身后诸事,有我一一替你摆平。”
她只用放心大胆的去做,无论出什么事,他都会替她摆平一起,让她后顾无忧。
“那臣女就多谢殿下。”
谢清瑶执壶微倾,茶水徐徐注入杯中,水声轻细,动作沉稳利落。
萧烬拿起茶,唇角微扬。
‘殿下’这称呼,说明她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姜尚书对谢小姐如同亲生。”
第一次去谢清瑶的院子,他就看得出来。吃穿用度与姜若汐这尚书府小姐的一样,甚至两个院子连起来,进出方便,丫鬟仆从对她也十分尊敬。
“姜叔父与我母亲是至交,从小便对我多加照顾。”
从小未得到的父爱,在这得到,谢岳这父亲做着真差劲。
三日后,镇安将军府内,下人呈来一封无名信函。拆开细看,信中字字如刃,他视若珍宝的次子谢凛川,并非他的血脉,而是当年府中的管家与许卿如私通所生。
往日的温情与信任轰然破裂,谢岳只觉得气血翻涌,怒不可遏。当时他出征,回来后夫人便有孕,川儿早产,可与平常孩儿一样,他只当这孩子随他,从未疑心。现在想起川儿刚出生时,夫人的种种反常,越看越心惊。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墨砚滚落,墨迹染透宣纸。双目赤红,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喝,周身寒气摄人。多年恩爱夫妻,父子温情,竟是一场精心编制的骗局。
怒极之下,竟一时语塞,只重重喘着粗气,心中恨意滔天,几欲破体而出。
“老爷,我让人炖了汤,便想着给你来一碗。”
许卿如开门进来,将碗端过去给他。
看着眼前这恶毒的女人,狠狠的将汤打翻,许卿如也因为他的动作,往后倒。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谢岳猛地抬眼,将信掷于她面前,字字冰寒,“你自己看。”
许卿如拾起细看,不过数行,已是脸色惨白,手足俱颤。
谢岳瞧得她的反应心中唯一一丝侥幸也轰然破裂。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川儿究竟是不是你与那管家的孽种!”他厉声质问,双目赤红,戾气满身。
“老爷,这是假的......假的。”
许卿如赶紧将信扔到一边去,紧张的站起,跪在他身前,“老爷,是......是有人要诬陷妾身。”
许卿如被吓得魂不附体,双唇哆嗦,欲言又止。
见她这样,心虚至此,谢岳只觉多年情谊尽被践踏,恨声厉喝,“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谢岳现在不想听她的解释,他急急忙忙出门。
“小姐,他要去干什么。”
马车上,谢清瑶与听荷在观察着将军府的一举一动,看见谢岳出门,骑着马就走了,面色一沉,看是生过气。
“我在信中写到,与许卿如私通的管家现在就在许府。”
许卿如将自己的私通之人放在许府,就为了能经常见到。而她只是在信中提了一笔,谢岳果真去许府。
许卿如,这就是你的下场,我要让你失去所有,而你的孩子将成为京中的笑柄。
将军府如今出这种事,谢岳,我看你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看是要许卿如继续当你的将军府夫人,还是将谢凛川赶出家门。
“不过这许卿如还真是胆大,居然敢与人私通,生下谢凛川。”听荷揭开一旁的帘子。
她在将军府时,也经常听见有人谈论二公子与老爷长得不像,当时并没有多想,原来真不是谢岳亲身的。
“听荷,你让人去找当初给许卿如接生的稳婆,还有大夫。”
只要找到了这些人,许卿如就没有翻身之地。
“好的,小姐。”
她先前并没有想到这件事,在十二岁那年,她能经常见到有人进许卿如的院子,是个外男,当时她并没有多想。
而到乡下庄子后,她就开始调查将军府的一切,还有许卿如的事。
调查发现,许卿如曾在谢岳外出打仗时,搬去许府居住五个多月,还是谢岳即将回来的消息传来,她才回的将军府。
谢凛川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有的,随后她买通大夫、稳婆,陪她演了一出戏,让所有人以为谢凛川是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