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上钩了。黎夏想。
价值50万的笨蛋赵冬青沮丧地陷在沙发里，单手抓抓头发，抬起脸试探：“要从今晚开始吗？”
这张脸，怎么连失意的时候都是无关紧要的样子，像个坦然接受命运包养的夜店台T。
黎夏倒真的不喜欢那些年纪相仿的女生们，叽里呱啦地说着肤浅的话题，又腻腻歪歪地伤春悲秋。她们都太假，假装都是温室里的塑料花，假装不知道世上有女人爱女人，假装了解哎呀呀人心真是好复杂，假装关心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难喝但是高级的异国香槟。
这时当然还来得及，只要她黎夏说一声，赵冬青我逗你玩的，这是我有钱没地方花的行为艺术，门外刚离开的保镖脚步快得随时都能折返。但是看到赵冬青，她那些面对大人世界的冷酷铠甲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是坐在赵冬青身边，不说话用眼神抚摸赵冬青的轮廓，像孩子一样理直气壮地探索有关赵冬青的一切了。
咕——
肚子发出饥饿的响声。
赵冬青好饿。
第一件事，先吃饭吧。赵冬青说。
黎夏看着赵冬青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找出两包泡面，厨房在阳台的窗边，简单的厨具旁边一个灶眼，看来很少做饭，没人陪她吃饭吧。
小锅里的水滚了。赵冬青看着鱼眼气泡发呆，关火，盖上锅盖，转头对黎夏说，我们出去吃。
我可以吃你做的东西。
不要。我现在是导游，你是我的旅客，我们出去吃。
两个电动车头盔给黎夏挑，一个黄色的皮卡丘，一个粉色的派大星。
黎夏问：为什么不是海绵宝宝，那样多有趣。
真的戴着派大星出门，骑车的时候总想起海绵宝宝我们出去抓水母吧，可是海绵宝宝在家里被我关着，觉得惭愧。皮卡丘就不一样，戴着它不怕电动车半路停电。
临出门，黎夏挑了皮卡丘，捧起粉色的那个就往赵冬青头上安。
别别别，自己来。赵冬青心有余悸护住自己的头。
其实也不怎么好笑，黎夏偏偏笑个不住。
好了，还到底要不要吃饭，我要饿死了。赵冬青脸上终于有笑意了。
两人走出单元门，赵冬青警觉扫视周围的路人和车，确认没有黑衣大汉才放下心来。
“眼睛睁那么大，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让他们回去了，就是真的回去了。”
希望她没有骗人。赵冬青想。
就算骗人，我又有什么办法。
她们去电动车棚里取车，赵冬青骑着米黄色的小电驴，叫她的乘客坐在身后。
“你想吃什么？”赵冬青把大难题丢给黎夏。
电动车开得忽快忽慢，黎夏抓着电动车的后把，头顶着皮卡丘，想着实在是应该翻翻今日运势看看适合吃什么颜色的食物的。
啊，算了，去吃烤肉吧。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想要去吃烤肉。赵冬青回答。
一路上，赵冬青在自顾自地唱歌，张着嘴逆着风，一开始是小声哼哼，后来演变成扯着嗓门唱完整的歌，第二首就走音了。风把歌声扰动得厉害，黎夏听不太清，不过能听出来赵冬青很兴奋。
吵死了，你都不怕丑的吗？
有什么好丢人的，唱歌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唱嘛，管别人怎么想。
黎夏感受到赵冬青身上有一种安稳，是那种很强烈的安心感。奇怪。这人有的是人生的烦恼，倒是随时能自得其乐。
“喂！”
赵冬青很大声喊了一声，便抿住嘴唇。
“什么啊？”
手腕用劲一拧，电动车向前飞走，在马路上急速奔驰，不顾大小四轮车的喇叭抱怨连声。
黎夏尖叫，惊慌的手臂勒进赵冬青的腰。
让你捆我。
笑声在赵冬青体内乱窜，她的肩膀只好颤抖起来。
烤肉店在海滩旁。临近夜晚，海滩上只有几个散步的人，到处都是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味。赵冬青推开烤肉店的门，拨开门帘，侧身让黎夏先进去。黎夏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赵冬青，像观察一只蚂蚁如何摆动它的触须。
什么意思？
赵冬青，我们都是女人呦。
是呀，所以？
所以你可以把门帘放下来，它砸不到人。
黎夏握住赵冬青的手腕，缓缓压下她的手臂，两人走进店里。赵冬青的脸上大概是讶异的神情吧。
红红的炭火上摆了一圈切好的肉片，油脂融化落下的油花接触热炭“呲”的一声，烤肉的味道翻上来，撩起燃烧的火焰冲上粗铁丝烤网。赵冬青问店家要了切半的柠檬，沿着炉边挤出汁水，烤网上散发出柑橘的热气。
“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跑？”看上去是漫不经心的，早就想问了吧。
“想一个人呆会儿。”
不想说算了。
那你呢，你一个人跑掉就好了，干嘛非拖着我？
赵冬青咕咕咕仰头灌下杯子里剩下的冰雪碧，眼神迷离看着天花板，定格许久，张开嘴，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黎夏有点茫然。
赵冬青冲黎夏傻笑，呲着一排白白的牙齿。
“什么啊？”黎夏笑。
“你看我的牙是不是比它还要白？”赵冬青举起手机，一张可爱的羊驼在草原上的大头照。
“才没有。”
黎夏捻一根豌豆苗，从赵冬青的嘴角赛了一半进去。
嗯。现在是比较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