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名字出现的一瞬，王明、张弛和王薇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这个名字，想必王明先生不陌生吧，您的女朋……哦不，应该是前女友，六年前死于车祸。”
“你说这些干什么，小月已经是个逝者，她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是案子的关键。”
“难不成你想说是小月杀的人。”
王明冷嗤一声，一提到古月他的情绪就明显不对。
“说对一半，凶手是为了古月杀的人。”
秦衍吊足了人胃口。
“今天是9月4日，古月的生日。
你认为是胡峰害死的古月，你为了给心爱的女孩报仇，才策划了这场谋杀。
让胡峰神色大变的那条短信也是你用古月的手机发的吧。你在手机里告诉他看完短信立刻删掉，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复原了那封短信，你要看看吗。
如果你还是不死心，需不需要我们调查一下胡峰手机里短信的出处，看看发短信人的ip地址是不是在这里。”
秦衍举起胡峰的手机，短信里一片空白，已经被凶手删除干净了，只要技侦动动手就能恢复里面的内容。
“不用了，”
王明叹息，垂下手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念。
“我已经给小月报仇了，我没有遗憾了，警官，我认罪。”
“王明，真的是你杀了他？！”
张弛不可置信道。
因为在他和所有人的印象中，王明一直是那种性格温柔的人，是公认的好脾气，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不会生气的那种。
所以实在无法将王明与这种事情联系在一起。
“是，人是我杀的。你们知道吗，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三年了！”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该死！是他害死了小月！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的！”
“你说什么？小月是他害死的？”
认识小月的无一不对王明的话感到惊讶。
王明缓缓开口，开始讲述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
“你们都知道，高中时我和小月一见钟情。我们暗恋着彼此，后来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之间很幸福。可这种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我把小月介绍给了我当时的兄弟们，胡峰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早知道我和小月在一起的人。小月对胡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起初我并没反对他俩的友情。毕竟一个是我爱的女孩，一个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相处得好我也很开心。”
王明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慢慢地，我发现这种友情变质了。他们俩人越走越近，关系也越发亲密与暧昧。我因此事与小月大吵一架，她提出了分手。当时我也在气头上，同意了分手。可冷静下来之后，我愈发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想要去挽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月离开了。”
“大学的时候，我们三人成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也认识了你们这群‘好朋友’。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我一直爱慕着小月。分手后依旧对她的事无比上心，包括她和胡峰同居的事我都知道。我不在乎，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可后来！胡峰，胡峰他……他竟然害死了小月。”
“一次假期，我们商量着出去野营，在山顶上搭帐篷。胡峰提出去兜风，小月坐上了他的车。胡峰的车在途中突然加速，因此出了车祸。”
王明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一车两人，凶手只是轻微擦伤，小月却当场死亡！哈哈哈哈！你们说，我不该怪他吗？他不该死吗？”
他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他就是个杀人凶手！不仅欺骗了小月的感情，还害死了小月！”
“王明，你……你真是个笨蛋。”
张弛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冲上去拽住王明的衣领，猛烈摇晃起来，“你……古月是胡峰的亲生妹妹！他怎么会害她！”
“什么？！”
王明的笑声戛然而止，大脑一片空白。
他颤声道：“你……你在胡说什么啊，张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封队。”
板寸警官赶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封铭。
“辛苦了。”
封铭说完，转手给了秦衍。
秦衍接过报告，递到王明面前：“这是医院出具的亲子鉴定报告。古月和胡峰，确实是亲兄妹，生物学关系概率99.9%。”
王明面上平静，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当他看到单子上那串冰冷的数据时，内心构建了数年的堡垒轰然崩塌。
“怎么会……小月是胡峰的妹妹？胡峰他不是独生子吗？”
“不是。胡峰先生不是独生子。”
秦衍看着手机里的调查结果，声音平静，“据我们调查到的信息，胡峰先生有一胞妹，幼年走失。找寻几年未果，胡峰先生的父母就以为妹妹已不在人世。胡峰先生那时还小，根本不记事，父母出于考虑便没有告诉他，对外也以胞妹夭折为借口，他也是后来才得知的真相。”
“难怪……”
王明喃喃道，眼神空洞，“难怪他们有那么多相似点。相同的爱好，相似的样貌，我还打趣过他们有夫妻相呢。都对柠檬过敏，生日相同……这么多的相似点，我竟没有注意。”
他突然大笑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笑得比哭还难看：“所以我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是小月的亲哥哥？我杀的人，是小月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古月患上了肝癌。”
秦衍再次开口，“她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她精心策划的。”
王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小月有肝癌？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王明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在她死后伤心。”
一直未出声的王薇开口道。
骂人最狠的她此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小月在高中时就查出了肝癌。为了你，她伙同胡峰演了那场戏。她宁愿让你恨她，也不愿你在她死后郁郁寡欢、孤老一生。她希望你忘了她，好好生活。”
“当时胡峰哭得特别伤心。”
张弛点了颗烟，但在秦衍身边青年的注视下又自己掐灭了，“小月的病很棘手。为了帮她找治疗方法，胡峰辗转了无数城市，跑遍了全国的大医院。那天的旅游，其实是为了庆祝终于找到了成功治好她的办法——她能够活下去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并没有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想着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在准备告诉她的那天……就在几个小时前，传来了她和胡峰车祸的消息。当场死亡。”
“她早就在治疗时表现异常，故作坚强。我们本以为她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大家也都没有注意。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
张弛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如果，如果当时我们中哪怕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她的异常，惨剧也不至于发生……”
“你们去露营那天，在车上，古月与胡峰起了争执。”
秦衍打断道。
他点开笔记本电脑，登录某个内部数据库，调出一段监控视频，按下播放键：“因为古月想要寻死。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但车上还有胡峰在，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舍得自己的哥哥死去。”
视频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一辆车在山路上行驶。
“车祸发生的瞬间，古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胡峰，胡峰才得以活下来。他们发生车祸的那个路段有一个极为隐秘的交通监控，恰好拍下了这段。”
监控画面正好播放到车祸发生的前几秒。众人看到胡峰和古月乘坐的车子剧烈晃动起来，偏离了轨道，与对向驶来的车辆轰然相撞。相撞的那一刻，副驾驶座的人猛地扑向了驾驶座。
车祸发生后，可以清晰地看到副驾驶的古月倒在胡峰的身上，而胡峰疯狂地摇晃着古月的身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明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你们在骗我！都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们的，你们都是在骗我！”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所看到的一切。他不敢相信，那么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会沾染上可怕的病魔，从而选择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手里应该还有古月的手机吧。”
秦衍忽然问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除了封铭以外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王明的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握住那个冰凉的物体，行尸走肉般地点了点头。
“打开手机的备忘录。你应该还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
王明依言掏出那部他珍藏了三年的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机型，屏幕已经有些划痕，但被保护得很好——就像她离开时一样。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需要输入密码。
他下意识地输入了两人在一起的日期——那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数字。
锁开了。
王明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
备忘录里静静躺着一封信。一封写给他的——遗书。
王明颤抖着点开，屏幕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在他涌出的泪水里。
“阿明，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和你告别。
我知道你一直在恨胡峰，恨他抢走了我，恨他害死了我。但真相是，我从来没有爱过胡峰，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好不容易才相认。
我得了肝癌，晚期。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慢慢死去，那太残忍了。所以我拜托我哥和我一起演了那场戏，让你觉得是我背叛了你，让你恨我。这样，你就不会在我死后太难过。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阿明，你是个温柔的人，但却容易钻牛角尖。答应我，不要恨任何人，好好活下去。
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结婚，生子，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对了，记得按时吃饭，你的胃不好。少喝咖啡，你总是失眠。冬天要多穿点，你一到冬天就感冒……
对不起，我又唠叨了。
永别了，我的少年。
——永远爱你的小月”
王明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封铭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明，沉默良久。
秦衍站在一旁，桃花眼里映着王明崩溃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封铭能听见。
“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
封铭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秦衍的肩膀。
红蓝光仍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着，照亮了玫瑰会馆门前那一小片天空。
今晚的帝都，又多了一个被往事吞噬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