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是冤家路窄

小巷子位于两栋老居民楼之间,入口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入口处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破旧的纸箱、一辆生锈的自行车、一袋没人收的建筑垃圾。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条巷子。

秦衍缓缓靠近那里,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他的身体贴着墙壁,利用墙壁的遮挡来隐藏自己的轮廓。

巷子不深,大约只有十几米,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老化的电线和水管,地面上有一些积水,反射着从巷□□进来的光。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门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那对夫妻的声音就是从巷子深处传出来的,随着秦衍的靠近谈话的内容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都怪你!”

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嗔怪和埋怨,尖锐得像一把刀子。

“害我们差点被发现,真是笨死了!连一句话都接不好,让人家几句话就问得哑口无言,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要五万块钱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的吗?怎么人家一问包里装的是什么,你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紧接着,是拍打□□的声音 “啪”的一声,沉闷而用力,像是手掌打在了厚实的背部或者后脑勺上。

男人的话紧接着传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忿,像一只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狗。

“还不都是因为这个小兔崽子!□□都不能让他安分。那小崽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被电了一下还拼命挣扎,包都差点让他顶开了,我这不是紧张嘛,一紧张脑子就不转了,能怪我吗?”

“呜呜!”

小孩子的呜咽声自小巷中传来,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发出一种压抑的、绝望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哭泣。

那哭声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人的心上。

秦衍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自己情绪时的表现。

“叫什么叫!”

男人的声音突然暴起,像一头发怒的公狗。

“再叫把你弄哑信不信!要不是还得把你卖个好价钱,老子现在就让你这辈子都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是包被踢了一脚的声音,“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孩子更加压抑的、更加绝望的哭声。

“艹!小兔崽子,净坏老子好事!别叫了!”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烦躁和厌……恶,仿佛那个孩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给他添了麻烦的物品。

“行了行了,别闹了。”

女人的声音这时候又变得冷静了,像一盆冷水浇在火上。

“买家可说了,弄哑他钱就少一倍,你要是想少拿钱,你就继续吼,没关系。”

女人最后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威胁的意味比男人的吼叫还要浓,她不关心孩子疼不疼、怕不怕、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她只关心钱。

秦衍站在巷口,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紧,最后握成了一个拳头,他的呼吸变得又深又慢,那是他在用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冲进去不是最好的选择,他需要等待更好的时机,需要确认孩子的安全,现在盲目过去他们只会把孩子当人质,这样会给那孩子带来危险。

但那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在秦衍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上。

“行了行了,收拾一下吧。”

女人开始整理登山包的拉链和背带,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一件熟练了千百次的事情。

“别磨蹭了,我们还要赶路,两点之前的火车,误了点就麻烦了,下一趟要等到晚上,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风险。”

“妈的!真是晦气!”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秦衍深吸了一口气,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从拇指到小指,像是解开一道锁。

不能再等了。

秦衍的脚步声没有刻意放轻,甚至比平时更重了一些,鞋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形成了轻微的回音。

“喂。”

秦衍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我说你们——还真是够心安理得的。”

秦衍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那种轻,比任何重话都更有杀伤力。

“把禽兽不如这个词,演绎得真可谓是淋漓尽致啊。”

秦衍自巷子外走进来,逆着光,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对夫妻的脚边。

夫妻俩吓了一跳。

女人狠狠地剜了身边的男人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比秦衍的冷言冷语还要狠毒。

“我都说快走了!”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这下好了,让人追来了!你刚才要是少说两句,我们早就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了!”

男人被她那一眼剜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肯认输:“怕什么!”

他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些,“就一个小屁孩而已,还值得你怕成这样?怂货!”

秦衍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男人身后的登山包上。

登山包的拉链已经拉上了,但拉链的走向有些歪,刚才女人拉拉链的时候太急,拉链头卡了一下,导致那一小段拉链的齿没有完全啮合,微微张开了一个小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截蓝色的布料。

蓝色的卫衣,印着小黄鸭。

秦衍的目光在那截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男人看到秦衍的目光落在登山包上,心里警铃大作,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样东西。

折叠式的小刀。

男人的手指按在刀柄上的卡扣上,“咔”的一声,刀刃弹了出来,大约十厘米长,单刃,泛着冷光,刀锋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说明这把刀不是第一次被拿出来。

男人把刀在手里来回甩动着,刀刃在空中画出一个个银色的光圈,那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他一步步逼近秦衍,每走一步,登山包就在他身后晃一下。

“小朋友。”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电影里反派的那种威胁感,“我劝你少管闲事,我这刀可不长眼。”

男人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假想的切割动作。

秦衍看了一眼那把刀。

折叠刀。

刃长大约十厘米。刀柄是黑色的塑料材质,有一些磨损,刀身上有一些锈迹,但刀刃被磨得很锋利。

然后秦衍抬起了眼皮,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他的睫毛缓缓地抬起来,露出底下那双桃花眼,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笑意。

“哦?是吗?”

秦衍的声音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还真不巧,我这人就好多管闲事。”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的嘴唇舔了一下,那是一种神经质的、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舌尖从嘴唇上划过,留下一层湿润的光泽。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肾上腺素分泌的表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危险、不稳定、不可控。

“喜欢多管闲事是吧!”

男人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几乎是在尖叫,“老子今天就教教你——”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像一支离弦的箭。

“多管闲事的下场!”

男人手持利刃冲着秦衍冲过去。

十厘米的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男人的步伐很快,但脚步很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只知道往前冲,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秦衍站在原地。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看着那把刀 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刀锋上的每一个缺口、每一条划痕。

刀刃距离他大约还有三十厘米的时候,秦衍动了。

秦衍向后撤了一步,左脚后移,重心后置,身体微微下沉。那一步的幅度不大,大约二十厘米,刚好够让刀刃从他胸前划过,差了不到五厘米。

同时,他的身体向右侧一闪,像一条蛇一样从刀刃的轨迹上滑开,那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在躲避攻击,更像是在跳舞——优雅、精确、从容。

男人的刀刃刺空了,他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往前冲,手臂还在向前伸,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一栋地基不稳的房子,摇摇欲坠。

秦衍在那一瞬间出手了,他的右手像一条蛇一样缠上了男人持刀的手腕,不是抓,而是锁。四根手指扣住腕骨的桡侧,拇指压住尺侧,掌心贴紧皮肤,那是巴西柔术中的腕锁技巧,用最小的力量,控制最大的关节。

然后他用力向后一别。

男人的手臂被扭转到了一个违背生理构造的角度,手腕外旋,肘关节内旋,肩关节被迫后翻,那是一种从手到肩的连锁反应,一个关节被锁死,整个手臂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啊——!”

男人的惨叫声在巷子里炸开。

手臂的剧痛让他的手指本能地松开了,那把折叠刀从他手中掉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刀尖朝下,直直地扎进了地面的泥土里。

“噗”的一声,刀身没入了大约两厘米,刀柄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秦衍没有停,他的左脚同时踩出,精准地落在男人的膝窝处,那个膝盖后方、没有肌肉保护的、最脆弱的位置。

脚掌用力压下,男人的膝盖被迫弯曲,像一个被折弯的铁丝,发出了不祥的“咔”声,男人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

又是一声惨叫,比刚才更响,更凄厉。

男人手臂被别在身后,膝盖跪在地上,整个人被秦衍制服得像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动弹不得,他的脸贴在地面上,嘴里发出含混的、痛苦的呻吟。

秦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松一口气。

“我记得——”

秦衍的声音从男人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说过要打断我一条腿。”

男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秦衍抬起脚,踩在男人的小腿骨上。

“啊——!!!”

男人的惨叫声几乎撕裂了巷子的空气,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巷子两侧居民楼的窗户都跟着震了一下,有人在窗户后面探头张望。

秦衍的鞋底碾着男人的小腿骨,胫骨的前缘,那是全身骨骼中皮下脂肪最薄、神经末梢最密集的位置之一。

没有肌肉的保护,骨头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踩上去的感觉,像是在踩一根包着纸的钢管。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虾。

“是这条吗?”

秦衍偏了偏头,语气温和得像在问“咖啡要加糖吗”。

男人的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秦衍转移阵地,他的脚从男人的左小腿上抬起来,落到了右小腿上。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力度。

“啊————!!!”

男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更像是某种动物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嘶鸣。

“还是这条?”

秦衍歪着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他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男人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目光里没有同情。

他松开别着男人手臂的那只手,直起身,走了两步,弯下腰,从地上拔起了那把折叠刀。刀刃从泥土里被抽出来,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刀身上沾了一些泥土和细小的沙砾,在阳光下闪着斑驳的光。

秦衍拿着那把刀,看着它。

十厘米的刀刃,不算长,但足够致命,刀身上有一些暗色的痕迹——不是锈迹,是更深的、渗透进金属纹路里的颜色。那颜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棕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很多次,怎么擦都擦不掉。

秦衍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秦衍拿着刀,蹲下身,用刀身轻轻拍打男人的脸,刀背贴着皮肤,冰凉的感觉让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不可控制地哆嗦着。

“你刚才说——”

秦衍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小孩睡觉,“要教谁?让谁知道下场?”

男人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恐惧的、绝望的、肾上腺激素飙升到极限后身体失控的抖,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像是寒冬腊月里没穿外套站在风雪中。

“你……别……别杀我……”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眼睛红得像兔子。

“教我……让我知道下场……”

他的声音几乎是呜咽,“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

秦衍没有说话。

“这刀……这刀可不长眼啊……”

男人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您小心着点……小心着点……”秦衍看着他。

这个前一秒还在挥舞着刀、说要“教教你多管闲事的下场”的男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涕泗横流。

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泪水和污渍,反着一种浑浊的光。

秦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刀身从男人的脸上滑过,擦过他的颧骨,沿着他的鼻梁往下,停在了他的嘴唇上方,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男人连呼吸都不敢了。

他的整个身体僵住了,像一尊雕塑,只有眼球在疯狂地转动。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对男人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之后,秦衍忽地放开男人的手臂,快速侧身。

他听到了什么,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空气时产生的风,尖锐的、急速的、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嗡”。

秦衍的身体在声音传入耳膜的同一刻做出了反应,他的脚踝一拧,身体向右旋转了大约三十度,重心压低,从男人身边闪开。

那个闪避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像是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但就是那微微的一侧,让一根甩棍贴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

甩棍是银色的,三节,完全伸展出来大约有五十厘米长,它从秦衍身侧飞过,带着破风的声音,然后——

“砰!”

重重地打在男人的后脑勺上。

那声音很闷,但很响。像铁锤砸在西瓜上,像木板拍在肉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头猛地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他的四肢抽搐一下,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抽走了支撑的水泥。

血液立刻从头发里流了出来,暗红色的液体从男人的后脑勺渗出,沿着他的头皮往下淌,流过他的耳廓,滴在地面上。

在阳光下,那些血液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像融化的巧克力,缓慢地、黏稠地在地面上扩散。

男人的眼睛翻了一下,露出眼白,然后缓缓地、不可控制地闭上了。

行凶之人用力之大,可见一斑。

不是那种“我打你一下让你疼”的力度,而是那种“我要让你死”的力度,打在头颅上,用甩棍,三节的全金属甩棍——那是可以致命的。

如果不是秦衍刚才闪开了,那一棍本应该是打在他身上的。

秦衍的目光从昏迷的男人身上移开,看向甩棍飞来的方向。

那把甩棍此刻正被人握在手中,金属的表面沾着一些血迹,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

那个温婉的、得体的、说话柔声细语的女人,此时眼神阴鸷,嘴唇紧抿着浑,她的右臂还在保持着挥出甩棍的姿势,手掌张开,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击的手感。

秦衍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在女人愣愣地看着倒地的同伴时秦衍已经到了她面前。

秦衍的右脚抬起,膝盖弯曲,脚掌朝前——

一脚踹出。

那不是一个花哨的动作,没有旋转,没有跳跃,没有任何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炫技,只是一个简单的、直接的、教科书式的正蹬。

大腿带动小腿,脚掌朝前,核心收紧,力量从地面传到腰,从腰传到腿,从腿传到脚掌。

女人被踹中了腹部。

她的身体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向后飞了大约两米,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整个人在地面上滑行了半米才停下来。

“咳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着,双手捂着腹部,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嘴唇张着,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糊了一脸。

秦衍从不对女人动真格。

他不打女人,不在审讯室里对女性嫌疑人施加心理压力,不在抓捕过程中对女性使用超出必要限度的武力,除非对方危及他的生命。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从小被教育的方式。

但对于女装大佬,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从在鬼屋里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秦衍就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男士腕表——表盘上的刻度是罗马数字,表带的孔位是最里面的一个,但依然松垮,那是男人的手腕尺寸。

不太明显的喉结,虽然被刻意地遮住了,但在某个角度、某种光线下,喉结的轮廓还是会若隐若现。

还有手的尺寸——骨节比正常女性粗大,手指长度与手掌的比例也更接近男性。

穿女装,化浓妆,模仿女性的声音和姿态,他做得很好,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慌乱的氛围中,在大多数人都不会仔细观察的情况下,足以蒙混过关。

但秦衍不是大多数人。

此刻,“女人”倒在地上,捂着腹部,一脸痛苦神色,他戴的假发在摔倒时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剃得很短的头发,他的连衣裙也在挣扎中卷了起来,露出一截不属于女性的、有着明显肌肉线条的小腿。

秦衍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阳光从秦衍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整个投在“女人”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牢笼。

“女人”——不,男人的右手伸向后腰,指尖触到了某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金属的质感,带着枪油的味道。

他的手握住那个物体的手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从食指到小指,最后是拇指——五根手指全部扣在了上面。

男人准备抽出来。

“咔。”

手枪上膛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它像一道惊雷,清脆的、机械的、不容置疑的。

像是有人在说:游戏结束了。

男人的手僵在了后腰上。

那声音不是从他那里传来的,是从他的上方——从他的头顶传来的。

秦衍的声音自“女装大佬”上方传来,不紧不慢,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秦衍微微一顿,像是在给男人足够的时间消化这句话。

“它可容易走火。”

男人的目光缓缓上移。

秦衍站在他面前,左手握着枪,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那把枪是从哪里来的?

男人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后腰上的那把枪还在,但秦衍手里已经多了另一把。

银色的枪身,黑色的握把,小巧、精致、致命,在阳光下,枪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像一只正在盯着他的眼睛。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双手慢慢地、慢慢地举了起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十指张开,掌心朝向秦衍。

那是投降的姿态,是认输的姿态,是“我彻底放弃了”的姿态。

“别……别开枪……”

男人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求你了……别开枪……”

秦衍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他的左手稳稳地握着枪,纹丝不动,枪口始终指向男人的眉心,没有偏移过一度,没有晃动过一毫米。

他的右手伸出去,探到男人的后腰,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秦衍的手指在他的后腰上一探,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别在腰带上的物体,他的指尖扣住那个物体的边缘,把它从男人的腰带里抽了出来。

另一把枪。

黑色的,比秦衍手里的那把要大一些,也更重一些,枪身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带着一种金属和火药混合的、淡淡的腥味。

秦衍把枪颠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量。

真枪。

不是玩具枪,不是□□,不是那种在路边摊上花五十块钱就能买到的、打塑料子弹的□□。

是真枪,全金属的、实打实的、能杀人的真枪,枪膛里压着子弹,保险栓已经打开,随时可以击发。

秦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真栽人手里了。

这是“女装大佬”在被夺走枪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完了”,不是“跑不掉了”,而是一种带着某种黑色幽默的、认命的、甚至有些荒诞的——接受。

像是一个赌徒在赌桌上输光了所有的筹码,看着空荡荡的口袋,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找了那么多渠道,用了那么多钱,才搞到这把枪,他以为这把枪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最有力的护身符,是他在最坏的情况下翻盘的最后机会。

结果,被人轻飘飘地拿走了,像从桌上拿走一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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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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