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抄家(二)

“是你!”

看到郡令的第一眼,工部先是僵住身,而后气得就想挪动身子向前扑去,却被上官鹤然一脚踹开。

明明连衣摆的没碰到,郡令满脸嫌弃地伸手拍了拍身上各处。接着,那抹藏有讥讽的目光才落到工部身上,嘴角随即勾勒起一条弧度。

“哟,这不是咱们的尚书大人么?”郡令微俯身,好去看趴在地上的人,“几日不见,怎变得如此狼狈?”

“混账东西!”工部尚书咬着牙,双手紧攥成拳砸在地上才勉强支撑起身子,重咳后才道,“这些年你收了我这么多银子,如今反倒吃里扒外!你以为你揭穿了我所做之事,他们就会保你安然无恙吗?!”

“尚书这句话可就说错了。”

看到他摇头,笑容甚至比刚才还得意的那一刻,工部尚书内心又涌现出不好的预感,令他下意识敛起神色。

“你所给的那些银子下官早就交到陛下手中,不对!这么想来,还要多谢大人您的美意了!”

工部尚书一听,气得快把心头血咳出,手指轻颤怒斥道:“你!”

“你如今的处境就好比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珠子,莫说旁人刻意去推,有风吹过你也毫无生机。”郡令说完,拱手朝上官鹤然行礼,“幸亏有安鸿将军和曋将军及时出现,才让我没能随你一道悬在崖边。”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就不怕我把你做过的事告知众人吗?!”

“放肆!”郡令收敛笑容,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说够了没?”上官鹤然背着手,从郡令身侧走出,“该本将军说了。”

话音一落,他便将身后握着的圣旨拿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底下的人瞧见那两端饰银色巨龙,布料织有祥云图案的卷轴,纷纷下跪于上官鹤然面前。

“工部尚书王镰,受任至池州常掖郡修临琰渠,理应竭诚奉公,以身报国。然今其贪婪成性,收朝廷多年拨款于私囊,更以朽木代杉木,伪劣充良材,以至临琰渠及各路大坝漏洞百出,劳民伤财,其行悖逆。今据安鸿大将军及常掖郡郡令密奏,刑部严查,证据确凿,朕心震怒。但念其常年为朝廷办事,不忍加诛。特令黑狐营曋将军抄没家产,由安鸿将军押送回京受刑,刑毕后贬为庶民,发配汝州为奴,永不得回京,其五代不得入仕。钦此!”

众人闻言,神色各有不同,郡令的心总算沉下来,而工部尚书听完,身体倏然??倒在一边,双眼呆滞。

上官鹤然俯身,双手端着圣旨递过去:“王镰,接旨罢。”

“永不得…回京,五代不得…入仕,”工部尚书一字一顿,眼眶里充满泪水,下一秒便随鼻涕滑落,跪在圣旨前三拜,不甘地大喊道,“陛下啊陛下!臣知错了!您杀了臣都好,可莫要连累了臣的后辈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上官鹤然蹙眉,“自陛下登基三年后,你稳坐工部尚书到现在,你真的以为是自己天命不凡?是陛下信任你罢了!自己重用那么久的老臣突然抖出这么多脏事,还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你让陛下的脸面往哪搁?”

他说完举着圣旨半日,眼前的人脸紧贴着地面,丝毫没有听进去半个字。

上官鹤然内心轻叹,又说道:

“接旨吧,莫要再一错再错。”

工部尚书再三思虑,就在众人以为他要一直拖下去时,他突然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头愣是不肯抬起。

“臣……接旨!”

还没等他起身,府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上官鹤然往外扫了一眼,正好对上曋子舟的视线。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兵分两路搜查。

上官鹤然不紧不慢地走出主殿,不禁被外边的日光刺到双眼,他还抬手挡在额前,眯起眼直视阳光。

接着,他侧身朝殿内的军兵说:

“你们几个,随本将军来。”

上官鹤然领着黑狐营的几个军兵奔向工部的书房,书房外还要几个洒扫的侍从,看到军兵握着刀走来时吓得四处逃窜,顾不得身后那座黄金屋。

他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力道恍然将那日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进到书房,上官鹤然又找到那面写满东濮符文的墙,距离上次来到书房已经不知隔了多久,令他为之震惊的是,眼前这面墙上的刀痕竟完全愈合,看不出半点痕迹,更瞧不出埋藏的丝线。上官鹤然握着剑,循着记忆在墙上划出几道划痕,又将从工部手中夺来的丝线塞进划痕中,下一秒,那道熟悉的暗室门就缓缓打开。

黑狐营的军兵最先冲进去,过了好一会,曋子舟才带着十几个军兵找到这。

刚进暗室,他先是瞪大眼环视四周,而后就看见上官鹤然背对着他们站在那棵金银杏前,四周来往的军兵手中都捧着从架子上取下的古玩,曋子舟盯着那个背影,顿时皱起眉。

走到上官鹤然身旁,曋子舟才发现那棵金银杏规模大,做工精细,树下还卧了只玉麒麟。

“看来你们上次带回来的账本只是冰山一角。”

闻言,上官鹤然才回过神,偏头对上他的视线。

“总是听闻工部尚书喜好古玩,没想到这金银杏和玉麒麟都给他藏在黄金屋中,倘若不是此次他贪心过大,不慎露了马脚,之后连地下皇宫都给他造了去。”

曋子舟望着玉麒麟有些失神,打趣道:“这么说来,他也没有完全埋没这工部尚书这一职位。”

“我看他就是吃了豹子胆,先不说书房内藏有暗室,暗室内怎能还摆这些东西?!”

曋子舟:“那你可有在密奏上提这件事?”

“迟早要运送回京的,说与不说又有何两异?”

“倒也是。”

待他们把府院翻了十几遍,工部尚书也带上手梏收押,静待明日被押送回京。

工部尚书心如死灰,好似一副空壳,眼眸宛如死水,毫无挣扎的迹象。

虽说郡令为人也是个贪心肠,从前那三箱银子还是郡令亲口抬价,硬是把一箱讲到三箱,才愿意出手瞒下常掖郡工部做的恶事。这么个见风使舵的人,工部尚书也算是彻底见识到他的真面目。

他只恨,当初没能使些手段将郡令压在手下不得喘息。

要不然,如今他还能拉郡令出去顶罪。

那一夜过得很漫长,门被推开时,月光悄然照了进来。

他身旁的木桌上摆着盏烛火,门口视线昏暗,那个人从暗处走出,他眯起眼仔细瞧去,看到是上官鹤然的那一刻,眸中仅剩的那点希望霎时消散。

工部冷着脸,别开视线不愿看到他:“安鸿将军是准备在此地杀了我么?”

哪知上官鹤然二话不说,往他身上翻找起来。

工部尚书愣住几秒,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起来,反应过来时正恐慌地挣扎。

“你、你做什么?!”

上官鹤然回到原地,一本正经地说:“郡令说你手上有一味药,可以致人疯癫,就连他的夫人也是被你所害。”

“那是什么?我为何不知?”

“别装疯卖傻,”上官鹤然抱着臂,“本将军问你,你府上可是曾有两个侍从神智失常?”

工部想了想,不安地点头。

“本将军派人查过他们的尸体,发现致其疯癫的药与郡令夫人服用过的药物一致,你还有什么好抵赖?”

工部尚书听得一头雾水,他怎么也想不到郡令会狠毒到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郡令夫人疯癫不是因为思女心切?”工部尚书想了想,更觉得自己无辜,“那我也没理由加害她,况且那两个侍从因为他们被毒瞎毒哑,内心恐惧无措才引起的失心疯,甚至还敢对我无礼,我杀了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上官鹤然挑眉:“这么说,你没有这种药?”

“你和曋将军已将府院抄尽,京城的宅子想必也是如此,安鸿将军没有凭证,却空口无凭诬陷我?是!我是罪孽深重,其心当诛!但若是死前还被奸人扣下莫须有的罪名,我死也不能明目!”他说到后面,脖子上的青筋冒起。

申时,郡令来到上官鹤然跟前,说是工部尚书藏有私药,他夫人虽然是思女心切才变得疯癫,但大多是被工部尚书谋害。

郡令见风使舵,与自己共谋之人都可以出卖;工部尚书时常瞒天过海,只要是对自己有益的事,他都会拼尽全力去争取。上官鹤然知道他们两人的话都不可信,便派人打听过郡令夫人往日的言行,发现她所作所为并不是寻常疯癫该有的模样。为此,他便想借着夜深人静问清楚这件事。

“郡令夫人的事,你可知晓?”

工部尚书后背靠着干草堆,淡淡道:“藏郡令的独女藏九桃,四年前私自逃婚,杳无音信,郡令夫人日日以泪洗脸,从此一蹶不振。”

他瞥见上官鹤然正想开口,连忙抢问:

“你以为,是我害了她?”

站在面前的将军点头:“申时,郡令亲自登门,将此事道出。”

“那你怎么不去查问问,他为何要将自己的夫人锁在后院?还不让医师替她诊治,使她养痈成患?”

“郡令曾说他为夫人请过医师和道长,但都不起作用。”

工部尚书听到这句话,脸色瞬变,啐了一口,怒斥道:

“他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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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不入骨
连载中问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