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擒赤鸾

信上写上官鹤然回京后,宋帝知道青蟒营和黑狐营双双落入敌手很是气愤,在铲除世家大族时对沈砚昀之死起了疑心,要查清沈府的事,特派安鸿将军把沈云楼府邸发生过的事查得毫无遗漏。

而这案子办得也快,只找到一个线索皇宫就放出沈府所有的罪证,宋帝显然知道了沈云楼狸猫换太子之事,这毕竟是通敌叛国的重罪,勃然大怒之下就言要诛九族。宋帝向来说一不二,想出来的事必须要处理。他没过两日又派上官鹤然押沈云楼等人到刑场斩首,并由上官鹤然监视。

只花一个下午,褚令桁把事情都顺了一遍。

先是褚令桁被上官鹤然知道会武功后,他早就怀疑了,并派暗卫去深掘褚令桁的底细。上官鹤然神通广大,知道他是聿阙国太子也无妨,毕竟他想放长线,钓大鱼,肯定不会在那个时候戳穿褚令桁引得京城的人都对自己的“人质”不利。

后来又借道长等一系列破事让上官鹤然和褚令桁之间有了联系,更像是盟友。其实上官鹤然自始至终都知道褚令桁是聿阙国太子,那日在三月引他为他说话也不过是刻意打动褚令桁,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上一层楼。可这令云剑又是怎么回事?

即便上官鹤然知道自己武功天下无双,也不可能把刀递给敌人好让敌人有机会刺杀自己。

“逢场作戏罢了。”褚令桁低声自言自语,时不时冷笑,嘴里泛出苦味。

眼下,褚令桁内心的仇恨把美好的往事吞噬得一干二净,在听到沈云楼的九族都被上官鹤然带兵诛灭后,褚令桁恍惚想到当初灭国时,也是宋帝派金狮营的人前来屠国,大火连连烧了右宁整座皇城七日,百姓生灵涂炭,所到之处皆是横尸,这怎能让人不痛心?

当日传出褚令桁身份暴露是安鸿将军谋划的,他本就不信,他们相处了几年,褚令桁本以为自己是了解上官鹤然的性子的,可探子来报,这件事确实是安鸿将军放的话,况且当时安鸿将军在皇宫,若是没有上官鹤然从中作梗,单凭暗卫查探,宋铩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即便是误会,那百姓的话头都指向安鸿将军身上,这还怎么能算是误会。

想到这,褚令桁觉得精疲力尽,脑子嗡嗡作痛。

刹那间,他猛地攥紧心口,觉得心口也在剧烈作痛。

褚令桁以为自己聪明一世,没想到还是被上官鹤然耍了。庚昭国的人果然厉害,以自身入局,情意为引,只为害得那人遍体鳞伤。

一想到这,褚令桁恨意疯涨。

攻下池州花了四个月,汶州又用了一个月,大战过后还休整半个月,这半个月还没招到兵马,褚令桁不得不挪用兰伊珩手中的二十万军兵,拼拼凑凑也有四十万兵力。同时探子说宋帝最近惜命得很,许是荆策军势力壮大让宋铩受了刺激,他打算把金狮营牢牢捆在京城里,半年内不会大规模出兵。

也就是说,宋铩这是彻底放弃了赤鸾营和白虎营,即便半年里褚令桁把其余两大军营灭了,宋帝也只是派些军兵去驰援,说是驰援,倒像是送死的。君王最善于谋略,他们的军事才能可不比将军差,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兵什么时候又该避战。敌人几十万大军威压下,宋铩只是派不到五万人的军兵去援助,用脑子想想都知道必定会被灭。所以,褚令桁赌宋铩不会浪费掉这不到五万人的军兵,反倒是在京城内加强金狮营的兵力。

正如京城的天子所说,褚令桁确实不会直击京城,而是选择将包围在京城四周的边境四地先收入囊中,之后让京城的人孤立无援。不过,眼下褚令桁思考的是,该先攻北雍黔姚的赤鸾营,还是西幽苏汝的白虎营?

白虎营的实力不比金狮营逊色多少,赤鸾营又在白虎营后头,想来还是先攻赤鸾营更好。可北雍环境实在恶劣,严寒之下只怕军兵能站在风中不变成冰雕,但五脏六腑也会被闹得不安分,况且赤鸾营的人亦擅水战,冰湖之中易生冻疮,赤鸾营的人肯定有解决的办法,荆策军又该怎么办?

羊校尉想到有个治冻疮的法子,只是相比于严寒环境中,这个法子也只能勉强撑几个时辰。

褚令桁想起上官鹤然曾说过,赤鸾营不仅在大雪中可以不用穿过于厚重的铠甲,还能巧妙应对风雪灾害。况且赤鸾营的林大将军心思缜密,总能让自己手下的将士渡过难关。

既如此,林同献又不是神,总不能事事都一帆风顺。

“要不然去攻打白虎营吧?”有个校尉开口。

“不,就要赤鸾营。”褚令桁好似想到什么,连忙打断校尉,众人齐齐朝他看去,他也只是淡然回答,“冻疮能解决,风雪可不是他能主导的。他能躲一次,不一定次次都侥幸让他躲过。”褚令桁漠然盯着沙盘上插在黔姚的红色小旗,眼神好似一把能划破黑夜的利刃,“赤鸾营能避风雪,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意。”

身边的校尉一听这话,眼前一亮:“殿下可是有主意了?”

闻声,就连兰伊珩也不禁抬眼朝褚令桁脸上看去。

将近子时,校尉们才从褚令桁的军帐中走出,他们神色凝重,脑子还回荡着褚令桁的战术。

隔一个月后,荆策军出兵北雍黔姚。

到那才知,林同献已经将黔姚各处的赤鸾营都汇集在一处军营中,想来早就料到褚令桁此番远征。

这一战褚令桁可谓算得精细,他特意用一个月时间了解北雍,还派人到北雍留意那头的天气和灾害,同时还从百姓口中得知,入冬的北雍最是容易发生“推山雪”和“走蛟”。

“推山雪”造成破坏规模最大,只要有一处山顶积雪过多,那些积雪就会像被人刻意推下山,山石裹着雪像个巨大的雪球般滚落,还伴随着冰雾弥漫,这些雾气比寻常的晨雾要白要浓,只要有人靠近冰雾,下一秒就会变成座冰雕,而且很有可能身子会被凝结成的冰渣划破,雪中挂着血,光想想就骇人。

至于“走蛟”,就是比“推山雪”缓些的灾害,一个是大雪球,另一个就是急湍的潮水。许多石子受雪水的暗击,再加上山势落差大,所行路径像条蛟龙,站远处瞧就像流水般。

赤鸾营的人肯定会避开这两种灾害,但灾害随处都有,怎么可能固定在一处产生呢?

为此,褚令桁找到几处可能发生灾害的地方。

他故意带着比赤鸾营少一半的军兵应战,之后又假装撤兵,谁知赤鸾营的林同献竟不让人去追,把褚令桁赶走便继续驻守黔姚。这些恰好在褚令桁意料之外,他本以为赤鸾营的大将军是个力争军功的人,不料性子倒挺像自己的。

半个月来,褚令桁也无法把赤鸾营引到“陷阱”中,便只好刻意偷袭,好让赤鸾营的人恼羞成怒。谁知这个法子也不管用,赤鸾营的人似是很沉得住气,即便敌人再怎么挑衅,他们愣是不会冲动行事。

这倒让褚令桁犯愁,他让一位校尉带兵埋伏在山上,又派千人布置陷阱,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又一个月过去,赤鸾营依旧没有动静,而荆策军也在那一个月里经历过“推山雪”和“走蛟”的苦头,险些损失掉近万军兵。

刚下过雪的一个傍晚,褚令桁发现了几个埋伏在军营周边的赤鸾营军兵,他们刚将其俘虏,赤鸾营的军兵当即就撞死在地上,虽说问不出什么,但褚令桁也明白了赤鸾营为何不敢乘胜追击的原由。他本以为林同献果真神机妙算,没成想原是派了斥候暗中观察,把荆策营的一举一动摸了个彻底。

为此,褚令桁特意放出消息,是荆策军将赤鸾营的人杀了,还扒皮晾在军营中任由风雪吹动。林同献也不是铁石心肠,听到这消息自然气得不行,他派人打听过山间暗道的涌动情况,听到不会发生“推山雪”等灾害后,当即就要出兵灭了荆策军。

褚令桁与林同献交手,刻意换了个方位逃跑,把林同献往另一个方向引去。那个方向正好是赤鸾营的方向,林同献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追了过去,本以为褚令桁是自投罗网,却没想到自己飞蛾扑火,褚令桁斩去他的双臂,林同献最终被万箭穿心。

赤鸾被折去羽翼,已是万劫不复。

褚令桁玩了出调虎离山,他知道赤鸾营的人不会再轻易落入陷阱中,便带了大量军兵前去正面迎战,为着赤鸾军的实力强大,褚令桁带的军兵比赤鸾营的人还要多,林同献便以为褚令桁调遣了所有兵力决一死战。却不料,盛校尉和藏九桃暗自从另一头带兵突袭赤鸾营,并特意在赤鸾营外的雪山中埋伏了弓箭手,就等林同献再次落入“陷阱”。

褚令桁那头调遣的兵力多,藏九桃和盛校尉领兵不足一万人。面对赤鸾营中余下的三万军兵,他们殊死一搏,以一敌十,藏九桃满身伤痕已经疼得晕厥过去,而盛校尉身上多处受了重伤还是咬牙撑到褚令桁的身影出现,随即也倒在地上。

褚令桁与林同献打斗几番,以残月诀的“瀑烟十三丈”“九曜锁月斩”斩去林同献的双臂,林同献跪在褚令桁面前含着鲜血还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前后的千万支箭矢穿过全身,心口狠狠穿过三箭。

……

褚令桁派人将藏九桃和盛校尉扶回军营,军营中的医官苦熬了两日才将二人的命从阎王手中夺回来。其他三位校尉也受了伤,都在军营中养着。

之后的半个月里,褚令桁一人带兵到黔姚各地征战。

待校尉们的伤养好能下地走路时,褚令桁也带着喜讯回到军营中。

他们走到军帐外头,只见天边隐约挂着黄晕,接着一声马的嘶鸣,众人的目光往远处正朝军营奔来的“暗潮”望去。

那天群马疾驰,奔在最前头的年轻主将眸子泛冷,身后飘荡的紫色披风格外耀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烽烟不入骨
连载中问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