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再次悸动

褚令桁翻了个跟头,险些让面具掉落,忙抬手扶住。

上官鹤然留意到褚令桁扶面具的动作,脑子里倏然??生出让他主动摘面具的想法,便挥动长剑,鄙夷道:“战场上还戴面具,这位将军是怕敌人对你动心不成?”

此话不假,眼前的人还真能让上官鹤然动心。

说完,上官鹤然又回想起刚才打斗时的种种“巧合”,他就说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怎么可能对他的招式了如指掌,就像曾经亲自站在自己身边仔细观察过似的,还有那把他亲手送出去的令云剑,对方的抵挡招式……

不过,褚令桁的剑法还是比不过他。

想到这,上官鹤然骄傲得差点压不住嘴角,表面上一派平静,事实上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上官鹤然感到奇怪,明明对方是来杀他的,他此刻却激动得想解决了人生大事一般。

褚令桁沉默不语,冷眼回视着对面站着的人。

“喂,你是哑巴吗!”

见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光听着他冷嘲热讽,上官鹤然扯起嘴角,眼里带着几分玩味,挑衅道:“咱们打个赌如何?若是你打赢了本将军,本将军当即便撤兵,但你要是打不过本将军,就……”上官鹤然的声音骤然变小,脑海中闪过宋帝说过的话,低眸犹豫片刻,他抬眼仍是满眼傲气,“把面具摘下。”

最后一句话,本该是“双手归还汶州”。只因,夺回汶州是临行前宋帝对他的嘱咐。

不知为什么,猜到对面站着的人是故人后,上官鹤然竟变得心软,好似忘却了此行目的。

算了!话已经说出去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正对面的人也不可能打赢自己!

他正打算进攻,却见对面的人忽然抬手覆在面具上,上官鹤然意识到什么,忙盯着他的举动。紧接着,只见对面的人就这么果决地把面具摘下。

上官鹤然视线顺着面具落下,移向那张脸上时,突然身形一惊,眼里玩味散尽,瞳孔有些颤动。

面具下,那双桃花眼多了七分凉意,像是恨。面若明玉,右鼻侧有颗浅痣,铠甲上的银光在黄沙中分外耀眼,不比上官鹤然的逊色,肩甲和腰间的饰物像龙头,身后猛烈飘荡的紫色披风尽显高贵。

上官鹤然一怔,眼眸颤动,回过神时下意识喊道:“沈砚昀!”

“安鸿将军可别认错了,吾唤褚令桁,字云峥。”

“你所说的沈砚昀,早就死了。”

他第一次以聿阙国太子褚令桁的身份出现在上官鹤然眼前,没想到两人已如世仇。

褚令桁?

这不是被灭国时侥幸逃脱的褚国太子的名讳么?

上官鹤然这才反应过来,他即便不相信京城的人所传的,但自己也私下派人打探过沈砚昀的底细,往事都被抖出来,而褚令桁则替代了沈砚昀这一身份。这下,上官鹤然嘴里不是个滋味,内心的思念止不住涌出,可意识却在逼迫他提着褚令桁的人头回京复命。

情爱和家国,他又该怎么选?

上官鹤然没了刚才的喜悦,脸色逐渐沉下去,薄唇不停地抿紧,握剑的手愈发用力。

而褚令桁本想亲口追问他传闻之事,可看到上官鹤然这副模样,无形中像是早已给出了答案。

他们本就站在对立面,上官鹤然背叛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时,金狮营的副将率先来汇报军情,荆策军的两位校尉紧随其后。他们的神色大相径庭,副将说荆策军已被消灭大半,校尉也在担忧兵力一事。

“撤兵!”这话是上官鹤然突然说出口的。

对面的几人先是一惊,连副将都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鹤然。

“将军……”副将当即跪下来,似是不甘。

“本将军说撤兵回京,你听不明白么!”

副将蹙眉,大声劝道:“将军,眼下收回汶州在即,说不定还能一举灭了敌军,若此刻回京被陛下知道了,怕是会触怒圣颜!”

“汶州有苗疆人,你难道忘了刃延之战么?”上官鹤然忽然想到这一点,正好让他撤兵的理由更充分。四境及中原人人都怕苗疆的蛊,况且刃延之战时,金狮营的人也是见识过的,肯定会留下阴影。“此番陛下只是让本将军援助青蟒营。”上官鹤然扫了褚令桁一眼,冷笑道,“你以为他们只有这么点兵力?莫忘了青蟒营大将军传来的信上可提到过苗疆人也在城内,此刻不走,下一刻死的便是我们!”

副将闻声,下意识往汶州内城方向望去,黄沙飞扬,滚滚的烟雾像吞噬人的魔爪。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黄沙中,校尉仍是一愣。

“这……真是金狮营的作派?”

“不敢赌罢了。”褚令桁冷冷看着金狮营的人远去的方向,随后转身上马。

回到军帐外,只见兰伊珩满脸意料之中的模样倚在木桩旁。

他本想跟着褚令桁进军帐,却硬是被叫在帐外。

汶州的百姓比池州的明事理些,没等绍老头开口,他们傍晚便开城门,许多人还跪在城门外朝他们连连磕头,不由令几位将领鼻尖一酸,难以想象他们遭受过多少次战乱才能这般熟练地降敌。

而褚令桁没发话,荆策营的人都不敢妄动。

戌时,褚令桁正在军帐中对着一个黄色的扁形长盒几番打量。

余光瞥见有人从外头进来,褚令桁下意识就想收起来,却不料来的人不光眼睛锐利,行动还敏捷,盒子正要入袖中眨眼便被那人夺走。

能随便进褚令桁军帐还如此无礼的人,也就只有兰伊珩了。

褚令桁蹙眉,急得就起身要去抢回来,兰伊珩背过身,先前后看了看那盒子,之后才小心地打开来看。盒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不过倒有个玉佩模样的里衬,想必就是用来装玉佩的。

早在他思索之际,褚令桁便把盒子夺回,连着后退好几步,好似眼前人是敌人般。

东濮聿阙国的玉佩可是出了名的特别,旁人拿来当配饰,聿阙国贵族偏将玉佩里投放用来象征权势的宝石,这些宝石也可以作为定情信物。兰伊珩虽然不了解每个国的风俗,但他也听说过聿阙国玉佩藏宝石的事。

褚令桁恢复了身份,玉佩里的宝石定然在他身上,总归没有留恋之理。而褚令桁深夜对着这个盒子久久不能放下,想来里头装的并不是他的玉佩。早听闻聿阙国贵族除了有自身象征身份的玉佩,还有一枚红玉佩是给爱人的。

瞧褚令桁刚才那副失落的模样,倘若玉佩不见了定然会急得去寻,说不定还轰动整个军营。可褚令桁却没有,他平淡地坐在角落,背影被烛火照得孤寂。兰伊珩便猜到那盒子里装的就是红玉佩,红玉佩也不是骤然消失,而是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爱人,不过这个“心仪姑娘”似乎还伤了褚令桁的心。

兰伊珩走过去,扔盯着那只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黄色盒子看,问道:“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褚令桁先是一愣,抬眼回视他不说话。

褚令桁的桃花眼漂亮得不像话,特别是在烛火下格外水灵,明明眼眸里满是算计和谋略,但总在这种昏暗、只有一盏烛火的环境下显得柔和,像浸过雪水的月光。他若是有心,单凭这双眼睛就能蛊惑到人。

“谁跟你说的?”褚令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你心悦于那位安鸿将军?”这话从兰伊珩口中说出来竟没有丝毫不妥,同时兰伊珩也没有半分震惊的神情,好似在说他喜欢的是个女子似的。

而褚令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就说出来,当即就慌了神。

上一秒桃花眼平静如水,下一秒就泛起涟漪。

本以为褚令桁会恼羞成怒地反驳,可兰伊珩等了许久,那人愣是不提一个“不”字。

“你胡乱猜些什么……”褚令桁忙把盒子收紧袖中,眼眸胡乱偏动。

“你跟他在对立面。”兰伊珩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肃然盯着他神情波动,“你们注定没有结果的。”

“你想多了。”

“这里没有别人,你也骗不了我。”兰伊珩说。

褚令桁顿了顿,之后再也藏不住内心的波涛翻涌。

“我知道你肯定会复仇,但他也必定会死。”兰伊珩此刻与往常全然不同,眼神里充满着无奈,“你们不是仇敌吗?这么就会相……”

“没有了,没有之后了。”褚令桁站起身,一个眼神也没给兰伊珩多留,“就算到了那日,我也会杀了他。”话音一落,军帐的布被掀开,而后又垂下。

兰伊珩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军帐垂着的布正被夜风悄然吹起后又落回去,兰伊珩的眉头蹙得愈深。

看来,他还要为褚令桁再做些事才行。

之后的半个月里,褚令桁安置好汶州兵防,并为百姓修缮好因战争而破败不堪的屋子。

自从去到庚昭国,褚令桁身边多了两个打探消息的探子,还是沈云楼给他的。身份被揭开后,褚令桁常让他们打听庚昭国京城以及五大军营的动向,并且行踪和容貌不叫人知道,连兰伊珩都不知道他会有密探。换作平日密探都是深夜汇报,而今倒是头一次在日光下现身。越特别的事就越不是好事,果然,褚令桁收到探子递来的一封信,那日正是上官鹤然撤兵回京的第五日。

褚令桁飞快拆开信,一目十行后顿时感到一阵心痛,鼻尖的酸涩感牵动着眼眶中的泪水,令他霎时间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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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不入骨
连载中问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