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鹤然带兵赶到汶州,却收到青蟒营被灭的消息。
他们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动手了,而且比预期的时间还早,而青蟒营也撑不住。
褚令桁还在交代校尉等人处理战后残局,就听外头有军兵跑进帐中,单跪在地上说:“殿下,城外有庚昭国京城的人来了,似是安鸿将军!”
庚昭国安鸿将军的威名可为是整个四境的人都知晓,军兵此话一出,帐内的人都神色不安。
“没想到青蟒营还留了一手!”崔校尉最先发出声音,手握紧拳头背在后面,来回踱步,“不行!他们这会一定是受庚昭国宋帝的命令来的,咱们与青蟒营交战并未损失惨重,想来还能殊死一搏!”
“这不是还有苗疆人嘛?”羊校尉脸色没有崔校尉那么着急,抱着臂侧身往身后坐在木椅上的苗疆圣子看去,兰伊珩正好闻声缓缓睁开眼。
“金狮营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崔校尉走到羊校尉面前怼他,话还没说完却被身后的打断。
“金狮营又如何?”兰伊珩眼眸平静如水,似乎带着几分冷冽,“当年在刃延,苗疆也照样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褚令桁却不这么认为,他在京城虽说没有见到过金狮营在战场上的威力,却知道上官鹤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宋帝稳坐皇位,对周边的臣子暗地打压和疑心,表面上心系百姓,普济苍生,可背地里动用大量银子修建各种没用的东西,还劳役壮丁,实在不是一个明君所为。
他的手下五大军营,白虎营已经失去圣恩,黑狐营被扔在荒废之地,赤鸾营不仅要加固边防还要替他修筑祭台,青蟒营随时会被苗疆忌惮,朝廷却对他们的不安不闻不问。只有金狮营守在京城,只因金狮营的将军是宋帝亲手培养的棋子,比别的军营更好控制。
上官鹤然幼年入宫得宋帝青睐,一直都住在皇宫里,破例与皇子们入学堂、进武场。旁人以为他是某位皇子的伴读,没想到所得到的栽培比皇子还多。说得难听些,上官鹤然简直像是个被扶植的太子。从前在京城与上官鹤然相处中,褚令桁又觉得随着上官鹤然被封大将军后,宋帝对他的防备也在慢慢显露出来,只不过不明显。
上官鹤然回京后,定然过得很苦吧……褚令桁想。
褚令桁回过神时,只见身边的人都看着自己。
“敌军多少人?”褚令桁问那个传信的军兵。
“估摸着也有五万人。”
来而不退,他这是想再战一场。
褚令桁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令云剑对那个军兵道:“备马,传令五万军兵随我应战!”
“殿下……”
“殿下不可!”四位校尉皆开口阻止,唯独兰伊珩还坐在位置上,意味深长地看着褚令桁。
“殿下,他们此行想必是青蟒营求来的援兵,反正汶州眼下已经在我们手中,况且有苗疆人坐镇,他们也不敢擅自入城,倒不如抓紧时间修筑边防。”
“老崔此言有理。”盛校尉点头。
几位校尉说的确实是长远之计,可兰伊珩盯着褚令桁的那双眼睛,眼眸里好似翻涌而起的波涛,想要与来者斗个你死我活,熊熊燃烧的斗志不光是冲动,更多的是仇恨,根本沉不下心来,很明显,褚令桁不想退缩。
这些日子,褚令桁总能听到关乎自己身世暴露出去与安鸿将军有关,一个人或许是巧合,几个人或许是造谣,但每个人都这样说,那就没这么简单了。
况且身份暴露前,除了沈云楼府上的人,就只有安鸿将军猜到了褚令桁是聿阙国的人。上官鹤然神通广大,手下暗卫不少,想必早就将褚令桁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甚至早就知道了,还在褚令桁面前装糊涂,跟他玩了场猜谜比赛。
不知不觉间,褚令桁想起那枚送出去的红玉佩。
少时褚令桁就听瑾帝说,皇室的人向来聪明的很,即便是个傻子面对自己的大事时也不会选错,每一个决定到最后回首一看,都会非常有意义。
褚令桁起初不信,到现在也扔在动摇这个念头。
而今他觉得自己好似做错了一件事,疑惑的是内心除了对手握红玉佩的那个人的恨,没有半分悔意,久而久之,这份顾虑又让褚令桁觉得自己没有选错……
褚令桁想着,突然被兰伊利的声音拉回来。
“我觉得殿下此法可取。”
四位校尉齐齐回头看着兰伊珩,有些不解兰伊珩为何会这样说,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想来气他们这些老骨头的。
“京城派人来定然是援助青蟒营,眼下青蟒营被灭,他们定然会恼羞成怒想夺回汶州,金狮营的实力本就强,他们也就直逼城外不会再走,除非……”兰伊珩故意拖长尾音,挑起眉又紧说,“把他们打退。”
遭了,说了半天,还是在帮褚令桁说话。
褚令桁眼神稍柔和些许,兰伊珩也站起身走到褚令桁面前,问:“要我帮忙吗?”
褚令桁没有一丝犹豫,薄唇轻抿:“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那好,我等你凯旋!”
说罢,兰伊珩走出军帐,满脸轻松的模样,好似心情很好。
褚令桁侧身看着校尉们的眼睛,问:“如今他们已经兵临城下,此刻不击退他们,他们之后也会悄悄突袭,我们休整后还要进攻另一处庚昭国边关,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我要出兵,需要两位校尉随行便好,不知哪两位校尉想与我上阵杀敌?”
闻言,四位校尉眼神游离在彼此脸上,嘴抿了又松开,脸上神色为难。
褚令桁等不得,见他们没有想随行的意思,倒也不恼,转身就准备走出军帐外,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太子殿下!”
褚令桁没有回头,他认得出是盛校尉和羊校尉的声音。
“既如此,二位便随我应敌罢。”
话音一落,军帐中只剩下两位校尉。
平地之中,黄沙所及,金狮营的军兵等候多时。
褚令桁等人刚显出身影,远处的军兵就立即戒备,前排皆是拿铁盾的军兵单跪在地上,第二排是张着弓的弓箭手,将领们处在第三排,身后除了拿长剑的军兵外,还有各种拿轻便武器的人。
确实是比前两个军营的人略强些。
褚令桁扯住缰绳,抬眼就看到一个朱樱色披风、银黑色铠甲的将领最为显眼。待那将领缓缓走出来,只见他身后的马尾被风吹到另一边,轻晃飘逸好似湖畔边被风吹起的垂柳。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邃的眼眸宛若一池深不可测的潭水,鎏金发冠上的那对鹤翼高贵,中间嵌着一颗红色宝石。其中,腰部的金狮头张牙舞爪,很是威武神气。
正是庚昭国的安鸿将军,也是上官鹤然。
褚令桁离开军帐时带了面具,此刻上官鹤然久望着对面那位年轻主将,隐约有种熟悉感。
不知平静了多久,弓箭手突然射出无数支箭,满天大雨一般朝荆策军袭来,接着沉重马蹄声踏起黄沙,两军如交汇的河水撕打在一起。
上官鹤然率先出手支开褚令桁,金狮营虽说只有一位副将前来,但也让两位校尉为之忌惮,且以一敌二,实力还不相上下。
另一头,上官鹤然攻势猛,一手持长剑,一手握着缰绳,连连将褚令桁压着只得防守。这场战斗确实比前两次大战热血得多,有趣得多。
可惜的是,待上官鹤然连连斩了好几下,战局就开始逆转。对方好像有读心术,对使出去的招数了如指掌,一时间,倒让双方持平。上官鹤然感到疑惑,透过那块面具总觉得心跳得猛烈,明明这个防御之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眼见对方了解自己的招式,上官鹤然从马上跃起,落在地上变了招式,攻击力比刚才还要猛烈些,褚令桁渐渐败下阵来,挑剑就朝褚令桁刺去。千钧一发之际,褚令桁也跃身落地使出残月诀,几招下来,两人同时被强大的力道击退。
人人都说上官鹤然的武功无双,就算是褚令桁也只是时而巧占上风,很快又败下阵来。
上官鹤然忙用剑扎向泥地,脚下摩擦几步才停下。抬头时,上官鹤然的目光倏然??落到褚令桁手中的剑,他只是无意间扫到剑格上的雷电纹,当即就认出刚才与自己撕打的人正是日思夜想的故人,紧接着他忙又把目光下移,剑刃上果真有两条熟悉的腾蛇。若说雷电纹也有旁的武士所痴爱,可那两条腾蛇便是铁证,在铸剑前,上官鹤然费尽心思苦思要在剑上刻什么独特的标识,有一夜梦中,上官鹤然梦见一条穿梭在云雾中的腾蛇,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腾蛇忽地朝他袭来,正巧伤到上官鹤然心口,令他猛然惊醒。
之后上官鹤然反复回想起那个梦境又觉得腾蛇凶猛、变幻莫测,且吉凶兼具,四境内根本无人有这个胆子以此刻剑。正是如此,上官鹤然当即就命人在剑上刻了两条腾蛇,上官鹤然生怕沈砚昀会被腾蛇所冲,又在剑格和剑柄刻了几道雷状纹,想以雷霆万钧之力压制住腾蛇。看到那把令云剑,此刻他内心无法言说的激动像急湍涌出的流水。
那是上官鹤然为褚令桁打造的剑,怎么会认不出呢?
只是他们如今站在对立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