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8.【刃上舞】

天道1017年,战魔王军团营帐内。

“听说天陵关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拿下了?呵,驻守的军队真是个废物,丢尽了战魔王的脸面。”

说话的男子嗓音尖细,他斜倚在铺着兽皮的王座上,双脚交叠架在桌面,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份战报。

他面前跪着一个赤身**的汉子,浑身布满伤痕,手腕被漆黑的藤蔓牢牢缚住,身后两名魔兵仍在不断挥鞭。

汉子虽皮开肉绽,眼神却如淬火的钢铁,他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吼道:

“呸!‘棘刺’,有种这话你去我们血魔王面前说,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取代了怒吼。

被称为“棘刺”的男子随意地勾了勾手指,数根黑藤再次蠕动起来,洞穿了汉子的身体。

汉子的嘶吼戛然而止,失去了气息。

棘刺这才放下战报,眉眼阴鸷,冷声道:“哼,吵死了。”

他指尖轻轻一勾,“噗——!”

黑藤猛然抽出,带出一蓬血花。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一时间,魔帐内噤若寒蝉,只余血滴落地的滴答声。棘刺拿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随即嫌弃地将帕子扔在尸体上。

“清理干净。”他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粘稠的阴冷压迫感,“传令全军整备。三日后,我要亲自拜访天陵关,会会那位新任守将。”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等抓到她,先扔到军营里犒劳全军。玩够了,再剥了皮挂在天陵关残骸上。剩下的骨头血肉,正好给我的小可爱们加餐。”

————

三日后,天陵关。

棘刺立于阵前,望着峡谷入口处那支军队。为首的女子一身赤红戎装,身姿挺拔。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寻常魔族的锐气。

“斥候回报,守将就是她,叫池焰。半年前才在血魔王那边崭露头角,凭几场小规模突袭积功升上来的。”副将低声禀报。

“哦?她什么能力?”

“前线来报,应当是操纵火焰。”

棘刺眼中轻蔑更浓,“以为火焰便能克制我的藤蔓吗?呵,我的藤蔓可是不怕任何火焰的。无名小卒,女流之辈,看来血妭手下无人可用了,连这种货色也推上来守关。”

他挥手下令:“前军压上,试探一下虚实。注意峡谷两侧,防有埋伏。”

战鼓擂响,棘刺的军阵开始稳步向前推进。对面的血魔王军队似乎有些慌乱,象征性地射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便且战且退,阵型松散地向峡谷内收缩。

棘刺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峡谷地形利于埋伏,但己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更何况,他对自己的藤蔓有绝对的自信。

血魔王的军队退得很快,几乎是一触即溃。棘刺的军队顺利进入峡谷中部,两侧山壁高耸,怪石嶙峋。

用于探测的藤蔓没有传回任何伏兵的迹象,只感知到零星几个气息微弱的魔物。

“虚张声势。”棘刺心中疑虑稍减,仍旧保持三分谨慎。这时,前方的岩石背后,赫然露出了那个火红的首将的身影。

他眼神一亮,下令前锋加速,同时控制更多藤蔓破土而出,朝着前方那道赤红身影卷去。

就在藤蔓即将触及前方那人背影的刹那——

那道赤红身影猛地回身。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即将溃败的惊慌,反而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嘲弄的笑意。她双足踏地,右手向身侧虚握,随即——

金红色的烈焰自她周身轰然爆发,澄澈明亮,炽热难挡。

棘刺那些疾扑而去的毒藤,在接近火焰范围的瞬间,前端发出滋滋灼烧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枯萎,畏缩颤抖,传递回浓浓的恐惧。

他不畏真火、百焚不侵的藤蔓,竟然在害怕这火焰?!

“就是现在——!”那名红衣女子清冽的喝声,骤然响彻山谷。

两侧山壁高处,巨大的岩石被猛然推落,精准堵塞在峡谷军队来路的几个关键狭窄处,瞬间截断退路。

高处岩隙中,数十名魔怪探出头,朝下方倾倒大股粘稠刺鼻的酸液。藤蔓触碰到酸液的部分,纷纷冒出白烟,难以再生。

破空声响起,无数箭矢从峭壁高处的洞穴中射出,如同倾盆火雨落入下方军阵,顿时引起一片惨叫。

棘刺又惊又怒。那些伏兵身上没有魔气,他们根本不是血魔王的直属军队,而是普通的魔族。他们气息微弱,骗过了他的藤蔓的感知。

“混账!”棘刺怒吼,疯狂催动魔力,试图让更多藤蔓破土。

但那名红衣女子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她立于全军之前,双臂缓缓展开,体内魔力连同所有意志尽数奔涌向掌心。

金红的火焰在她掌心旋转,亮度急剧提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威压。

棘刺感受到致命威胁,将藤蔓纷纷召回,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厚实无比的巨盾,冷汗直掉。

只见那名红衣女子眼中厉芒一闪,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道金红的火焰洪流撕开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轰然撞向藤蔓巨盾。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炽白光芒吞噬一切。

棘刺倾尽全力构筑的巨盾,在那诡异的金红火焰面前,接触瞬间便一点点熔化了。

“不——!!!”棘刺发出绝望的咆哮,然而,炽白火焰将他彻底吞没了。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透过跳跃的火光,那个立于烈火中的身影影影绰绰地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名女子马尾飞扬,赤甲浴火,脸上沾着一道被飞溅碎石划破的血痕。她抬起手,用拇指随意抹去血迹,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狠厉。鲜血在她指尖晕开,衬得肤色愈白,红唇愈艳。

她俯视着他的毁灭,眼神平静无波。

————

血妭魔宫,正殿。

捷报与战利品被源源不断抬入,陈列在殿前。魔晶、矿石、兵器、铠甲,从棘刺库藏中搜刮出的奇珍异宝堆积成数座小山。

池焰单膝跪在水晶阶下,赤甲上带着硝烟与淡淡血痕。

她垂首汇报战绩:“此战收复北埕关,向北拓展控制区约三百七十里。歼敌主将棘刺及其亲卫军团,毙伤俘获魔兵共计两千四百余。缴获物资清单已呈报。我军伤亡三百余,多为雇佣的周边魔族,本部精锐损伤轻微。”

长长的浓睫垂落:“此次得胜,君上威名传遍四方。”

水晶王座之上,血妭一身艳红长裙,慵懒地倚靠着。她指尖拂过棘刺领土的战旗,猩红眼眸中闪过一抹赞赏。

“连胜五战。”血妭声音柔曼酥骨,带着玩味的笑意,“池焰啊池焰,你这半年来的功绩,可是让魔宫里不少自称宿将的老家伙脸上无光。”

她招了招手,示意池焰起身,红唇弯起:

“做得很不错。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财富?领地?还是更强大的力量?只要你说得出,本座,便给得起。”

池焰依言起身,依旧谦卑地将手放在身前。她思忖片刻,抬起头露出笑容:“君上恩典,池焰感激涕零。”

“若是可以,想要东城那座带温泉眼和酒窖的宅子;还想要上次进贡来的那个南疆的八音盒,听说功效可有意思了;还听说西市醉魔楼新来的厨子,烤岩羊腿是一绝,君上能不能赏他专给我做饭几个月?”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大大咧咧地要求着。

大殿里,出现了片刻的诡异的寂静。

几个魔将嘴角抽搐。这要的都是些什么?在血妭面前她竟敢如此大胆?

血妭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赤瞳里玩味之色更浓,染上一丝真正的笑意。她身体前倾,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托着腮,饶有兴致看着阶下的女子。

“就这些?”她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轻慢和嘲弄,红唇里缓缓碾磨出残忍至极的话语,“本座可是记得,你家乡枕溪镇,是我军攻占的第一处领土。哎,还有,之前我可是欣赏过你和……谁的表演来着?”

“是她的朋友,她们共同承担了‘逆流双生花’的仪式。”她身旁侍立的黑衣男子上前一步。池焰早已摸清楚了血妭的所有近侍:这人就是血妭心腹,慕渊。

“对、对。那可真是一出好戏啊,是不是?”血妭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含笑开口,字字如刀。

“怎么,你不恨本座?不想着报仇,只想着享乐?不趁着御前讨赏的机会,刺杀本座?”

那一瞬间,池焰感到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依靠那尖锐的刺痛,才将暴戾的杀意死死按回心底。

池焰脸上笑容僵了一下,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瞬,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了起来:

“恨。怎么不恨?”她声音沙哑,“梦里都想着复仇。”

她抬起头直视血妭,眼神复杂:“但阿秋最后对我说,‘活下去’。她不希望让我带着仇恨去找死,而是希望我活,好好活下去。”

“我以前不懂,总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可后来发现报仇太难了,尤其是在您这样强大的存在前,穷尽我一生都做不到!”

“既然变不回人了,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池焰耸了耸肩,又颓废,又洒脱,“那为什么不让自己今天过得舒服点?有温泉泡,有好衣服穿,吃好喝好……至少现在过得快活,就好。”

“毕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尤其是我们这样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大殿内再次沉默,没人敢对这番大不韪的言论发表什么意见。

血妭静静看了池焰许久,眼底流转审视衡量,以及一丝淡淡的赞赏。

“有趣。”她终于再次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奇特的愉悦,“本座见过太多被仇恨吞噬的疯子,也见过太多假装忠诚、实则包藏祸心的野心家。像你这样的魔,明明恨意刻骨,却能把它压下去,转而追求最实在的享乐的,着实不多。”

她缓缓站起身,走下王座台阶,停在池焰面前。浓郁的异香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记住,池焰。”血妭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勾起池焰下颌,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在魔域,贪婪从不是坏事。掩饰**的懦夫和只有**的蠢货都活不长。”

“只有认清自己**、并敢于伸手攫取的人,才能活得滋润,爬得更高。”

她松开手,声音恢复一贯的慵懒:“你要的东西,会送到你的府上。对了,给你升两级军衔,从此以后,你带领禁卫兵二队,驻魔宫。”

“谢君上恩典。”池焰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掩盖的惊喜与感激。

血妭摆了摆手:“退下吧。本座倦了。”

“是。”池焰恭敬行礼,步履稳健地退出大殿。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水晶大门,将魔宫抛在身后,她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她的眼底,冰冷沉静的火焰,正幽幽地燃烧。

————

血妭魔宫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散发的浓郁芬芳,却也难以掩盖无边的血腥气。一方巨大的暖玉浴池被放置在大殿中央,浴池中一片猩红。

血妭浸泡在血池中,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她正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小憩。

慕渊静默侍立在浴池边阴影里,低眉垂目,手中托着玉盘。

“慕渊。”血妭忽然开口。

“属下在。”慕渊立刻上前半步。

“你觉得,池焰如何?”血妭依旧闭着眼,恣意地放松了身体,语气随意。

慕渊沉默了一瞬,谨慎地回答:“她悍勇善战,人员调度上,颇有天赋。”

“还有呢?”

慕渊细细思忖了许久,“……行事看似张扬愚蠢,实则心思难测。她对君上,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的恭顺。”

血妭缓缓睁开眼,赤瞳在氤氲血气中显得异常妖异。她低低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她若是真的恭顺知足,才叫无趣。”

血妭伸出手臂,看着猩红的血液从她白皙的皮肤上滑落,“她啊,恨我恨到骨子里。今天她殿上说的那番及时行乐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确实想抓住眼前的享受,假的是,她绝不可能放下仇恨。”

“那君上为何还提拔她赏赐她,甚至给她兵权?”慕渊眉心深深地蹙起。

血妭哼笑一声。“第一,她有用,而且很好用。能整合杂兵以弱胜强,战术还很灵活。对付战魔王这种脑子僵硬的家伙,她是一把好刀,杀了可惜。”

“第二,魔宫里那些老家伙也已经盘踞太久了。池焰出身低微、根基浅薄,偏偏功劳扎眼,性格还嚣张得很。她得了赏升了官,自然会有人看她不顺眼,跟她斗起来。这潭水不就搅浑了么?”

“第三,”血妭的笑容带上了些许玩味,“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有些不一样。”

慕渊一怔。

“她的火焰,你感觉到了吗?”血妭的声音压低,“那里面,有一丝……让我都感到些许陌生的气息。不完全是魔火的暴烈,倒有点接近传说中佛门用于净化的火……呵。”

“她恨我,所以她会拼尽全力去变得更强……”血妭的红舌舔了舔唇角,“把她放在身边,就像培育一株危险的奇花。本座很好奇,她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至于她的恨意和可能的背叛……”血妭懒洋洋地靠回池边,重新闭上眼,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慕渊,你记住。”

“在我的领土上,本座允许的野心,才是野心。本座默许的仇恨,才是仇恨。”

“她的命脉,她的力量源头,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本座一念之间。”血妭的指尖,一缕极细的血线无声无息地探出血池,又悄然隐没。

“让她恨,让她挣扎,让她去痛苦吧。棋子再跳脱,也翻不出执棋者的掌心。”

“况且,”她最后轻轻一笑,“亲眼看着一个有趣的灵魂,在仇恨与**的钢丝上起舞,最终坠入深渊,或者……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绽放,这不正是,漫长生命里难得的消遣么?”

碎碎念:

死手快写呀!完结的曙光近在眼前了!

很多情节是半年前定下的了,现在的我也很无奈w很多剧情知道没有读者喜欢看,但为了情节连贯性还是得硬着头皮写,悲剧捏!

再不赶紧完结真的要道心破碎了_(:з)∠)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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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8.【刃上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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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焰
连载中景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