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9.【蛰景楼】

在这沙海里走,感觉天和地都无边无际。

二人坐在易逢的临渊剑上,向着罗盘指示的西北方一直深入。每隔两个时辰,两人就改成步行,好让易逢的灵力恢复。

虽然出力的是易逢,但是池焰依旧觉得浑身酸软。她整个人都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依靠在易逢的身上。

“好~无~聊~”池焰拉长声音叫唤道,“而且~还是~好热~啊~”

易逢没说话,只将冰灵护罩又撑得稳固了些,罩内凉意沁人。

“哎呀易逢,你皮肤为什么总是凉凉的呢?”池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哼哼,除了手被我焐热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驼铃声混着车轮吱呀声,从沙丘后头传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敛了气息,牵着手,登上一道沙脊,往下望去。

一支二三十人的商队正艰难前行。几辆满载的驼车,十来个满面风霜的护卫。领头的是个胖商人,正抱着水囊猛灌。

队伍里最扎眼的,是一辆帘子紧闭、装饰华丽的马车,和这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哦呦,总算有点不一样的了。这几天来,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快憋死我了!”池焰长呼一口气,兴致勃勃地迈开步,“走,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哪儿!”

小半天的时间,商队都没出什么异样。

直到商队缓缓驶入一处峡谷,两侧岩壁高耸,投下大片阴影。

就在车队大半没入阴影时,异变陡生!

侧前方沙地猛然炸开!七八个手持弯刀的沙匪嘶吼着扑了出来,大喊着抢劫,手起刀落,转眼已有两人倒下。

护卫仓促迎战,刀光剑影,却敌不过沙匪占地形之利。

胖商人连滚带爬扑到马车旁,死命拍打车厢,声音带哭腔:“清虚道长!救命啊——!”

车帘“唰”地掀开。

一个身着藏青道袍、面容倨傲的道人一步踏出,指尖已夹起一张明黄符箓,口中疾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

符箓燃起刺目电光,雷蛇成型!

那沙匪头目却狞笑一声,不闪不避,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脏污皮囊,全力掷出!

皮囊在半空炸裂,泼洒出大片暗红粘稠、腥臭扑鼻的秽物——混了黑狗血的破灵砂!

“滋啦——!!”

电光与污血猛烈相撞,发出怪异声响。雷蛇剧烈扭曲,光芒明灭,“噗”的一声彻底溃散。

“噗——!”清虚道长如遭重击,脸色惨白,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被车夫慌忙扶住。他指着沙匪头目,目眦欲裂:“你……卑鄙!”

池焰挑了挑眉,侧头看易逢:“路见不平?”

易逢目光扫过战场,局势一览无余。“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两人已如一道交融的红白流光,疾掠而下!

池焰甚至懒得用火和武器。身形如鬼魅切入战团,红袖翻飞,并指如刀,膝关节曲起,精准地击打在沙匪手腕、肘膝,骨裂脆响与痛呼齐发,弯刀纷纷坠地。

易逢更直接。空闲的左手并指如剑,凌空虚点,数道尖锐冰棱瞬息凝结,破空而至,精准刺穿沙匪衣襟袖摆,将他们死死钉在滚烫沙地上,挣扎不得。

她们动作行云流水,间歇中还不忘彼此触碰,维持池焰的显形时间。腾挪间竟似一场默契双人舞,转眼放倒三四人。

最终,只剩沙匪头目一人。他吼叫着扑向池焰,池焰嗤笑侧身,红袖如灵蛇卷缠,缚住其手腕,一拉一拽,弯刀易主,反手用刀柄重敲其后颈。

战斗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更快。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沙匪,已尽数倒地呻吟。

商队众人目瞪口呆。

胖商人惊魂未定地爬出来,一揖到地:“多、多谢两位仙子救命之恩!在下朱富,只是一介行商,感激不尽!”

马车里的清虚道长面色灰败,从鼻子里恨恨地哼出一口气。

“举手之劳。”池焰大咧咧地摆手,“你们随便备个一桌好酒好菜招待我们就行了!”

朱富点头哈腰:“是是是,自然是!二位仙子这般侠义,不要说招待一顿饭了,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还能不给吗?”

“哦对了,还未请教,二位仙子这是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不如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池焰嫣然一笑:“我们是闲散修士,听闻西北大漠风光壮阔,特来游历,没有目的地。倒是你们,运着这么多的货,是准备去哪里?”

“嗨,您二位是问对了!要论沙漠风光,那是一定避不开蜃境楼的!”朱富满脸堆笑,“那是沙漠深处一座客栈,奢华得很,旁边就是绿洲,景色也好!

“眼看天色将晚,沙暴说来就来,不如您二位也和我们一同扎营,明日上路?也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好啊。”池焰漫不经心地勾起一个笑容,“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倒是有缘。”

————

夜幕笼罩沙漠,气温骤降。

篝火燃起,朱富捧着水囊凑近,目光忍不住瞟向易逢周身的寒气屏障,脸上惊叹讨好:

“这位仙子,您这凭空御寒的神通,了不得!这冰融化了就是水,您看看这茫茫大漠,水比黄金贵,您若是想寻个生财之道……”

易逢一个淡漠眼神扫过。

朱富瞬间噤声,讪讪低头。

不料,就在这时,远方天际传来沉闷的轰响,脚下大地开始震颤。

“是沙暴!大型沙暴!”护卫嘶声高呼。

几乎是喊声落下的瞬间,众人便各司其职:

有人抡起绳索将帐篷四角死死拴在骆驼鞍上,有人迅速把水袋、贵重货物往骆驼腹下的避风处塞,还有人将随身的防风头巾、面罩尽数裹上。

受惊的驼群悲鸣着跪伏在地,围成一圈天然的屏障,众人立刻缩到驼群内侧,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见混乱。

“哎!二位仙子,您二位快到里面来!”那朱富急得跺脚。

“哈哈!多谢老兄,不过不必了——”池焰眨了一下右眼。

易逢并指如飞,在空中划过。护罩一层层加固,弧形穹顶将两人牢牢护佑其中,任凭外界风沙肆虐,内里依旧宁静。

不过须臾,狂风裹挟着黄沙,如同咆哮的巨兽席卷而至。漫天沙尘瞬间遮天蔽日,白日竟被吞成了昏沉的黄昏,方才还燃得旺烈的篝火,连一声噼啪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沙浪掐灭。

砂砾打在商人们身上,如钢针砭骨,疼得人龇牙咧嘴,连呼吸都带着沙土的腥涩。

混乱中,却有一人慌了手脚——朱富为了护着自己的货箱,竟被狂风卷得踉跄着冲出了驼群的庇护圈。

他尖叫着伸手乱抓,脚下的黄沙被狂风卷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眼看就要被沙暴吞噬。

“救、救命!”

一个护罩凭空出现,将他保护在内。

外界风沙呼啸、砂砾狂舞,冰障内却静得能听见呼吸,连一丝沙尘都钻不进来。

朱富摔在冰壁上,惊魂未定地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障壁,再看向易逢的眼神,早已满是惊魂未定的虔诚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沙暴来得猛烈,去得却诡谲。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狂啸的风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陡然掐断了喉咙。

漫天沙尘徐徐沉降,簌簌落在地上,竟似一场昏黄色的细雨。

侥幸无恙的众人惊魂未定地钻出,个个灰头土脸。

然而,当视线随着沙尘落定而恢复清明时,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极致的震惊与茫然。

沙暴退去,而原本空旷死寂的地平线上——

竟凭空浮现出一座巍峨辉煌、流光溢彩的楼阁!

琉璃瓦映着迷离光晕,美玉墙体温润生辉,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精巧得不似人间造物。整座楼灯火通明,无数灯笼将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与外部死寂黑暗的荒漠形成诡异到极致的对比。

缥缈的丝竹管弦之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欢歌笑语,随夜风断断续续传来,挑动着人心底最深处的**与好奇。

楼阁大门上方,一块巨大匾额高悬,其上三个古篆大字闪烁着迷离诱惑的光彩:

——蜃景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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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焰
连载中景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