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停,风更烈了,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沈途南走在雪地里,脚步沉稳,脚印很浅,刚落下,就被漫天新雪盖住,仿佛他从未走过这里。
旧棉袄上落满雪,他没拍,也没抖。
肩上的剑,依旧斜插着,木柄被冻得发僵。
身后有脚步声。
很重,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响,带着怒气。
少年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丈远。
一个粗哑的声音,混着风雪,砸过来:“小子,站住。”
沈途南停了。
没转身,只垂着眼,看脚下的雪。
“敢伤我北地七寨的人,你胆子不小。”那人又说,声音里的冰碴子,比雪还冷。
沈途南终于回头。
身后站着三个人。
都穿黑袄,腰间佩刀,刀鞘是黑铁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寨”字。
为首的人,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
他手里的刀,比客栈里那个刀客的更长,更宽,刀身泛着青黑的光,一看就饮过不少血。
寒刀客。
北地七寨,最狠的刀客,姓周,没人敢叫他全名,都叫他周刀疤。
少年没说话。
周刀疤盯着他,眼神像刀,刮过他的脸,刮过他肩上的旧剑,最后落在他按在剑柄上的手。
“就是这柄破剑,伤了我的人?”周刀疤笑了,笑得狰狞,“我看你是活腻了。”
旁边两个刀客,已经按住了刀柄,眼神凶狠,只等周刀疤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
沈途南轻轻摇头:“我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周刀疤嗤笑,“在北地,不想杀人的人,都死了。”
话音未落,周刀疤的手,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
长刀出鞘,“呼”的一声,带着风雪的寒气,直劈少年的头顶。
刀很快,比客栈里那个刀客快三倍。
刀风凌厉,逼得沈途南脸颊生疼。
少年动了。
身形一晃,像雪地里的影子,轻飘飘避开这一刀。
“呛啷——”
剑又出鞘了。
还是一剑。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有快。
快得只剩下一道白光。
周刀疤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剑,居然这么快。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收刀,来不及躲闪。
“噗嗤”一声。
剑尖刺穿了他的左肩。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袄,也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周刀疤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握着长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少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旁边两个刀客,吓得脸色惨白,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却不敢上前。
他们见过狠人,却没见过这么狠的少年。
少年收了剑。
剑回鞘,依旧很轻。
他看着周刀疤,声音平静:“让开。”
周刀疤咬着牙,脸色铁青,左肩的血还在流,疼得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再打下去,死的只会是他。
周刀疤狠狠瞪了沈途南一眼,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你给我等着,北地七寨,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摆了摆手,带着两个手下,踉跄着转身,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雪里。
少年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了一点血。
温热的,很快就被寒风冻凉。
这是他第二次伤人。
第一次,是在客栈里,他没感觉。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血的温热,感觉到了人心的险恶。
风更烈了,雪更大了。
少年抬起头,望向南方。
南方,没有这么大的雪,没有这么冷的风,也没有这么狠的人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向南走。
一步一步,踏在积雪里。
身影单薄,却很坚定。
他不知道,北地七寨的报复,已经在路上了。
他更不知道,这江湖的冷,远比北地的雪,更刺骨。
风雪漫天,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和一柄斜插在肩上的旧剑,诉说着一个少年剑客,踏入江湖的开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