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天已擦黑。
沈途南走出破庙,月色洒下来,落在泥泞的路上,泛着淡淡的光。远处,有一点灯火,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镇的轮廓,那是他今晚的落脚处。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抵达小镇,小镇不大,名叫酒旗镇,因镇口的酒肆挂着一面大大的酒旗而得名。
镇口的酒肆还开着,酒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光昏黄,映着铺前的八仙桌,有几个客人坐在桌边,喝着酒,聊着天,一派安稳。
沈途南走到酒肆前,停下脚步。
他渴了,也累了,想喝一碗酒,歇一歇脚。
酒肆里,一个女子正在忙活,一身青布襦裙,挽着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添酒、端菜,她便是这酒肆的掌柜,也是唯一的伙计,镇上的人都叫她阿酒。
阿酒看到沈途南,脸上的笑意不变,招呼道:“客官,里面请,想喝点什么?本店的米酒,自家酿的,香醇得很。”
沈途南走进酒肆,找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一碗米酒。”
“好嘞!” 阿酒应着,很快端来一碗米酒,放在桌上,米酒温热,飘着淡淡的米香,“客官慢用,要不要来点下酒菜?花生、毛豆,都是自家做的。”
“不用。” 沈途南摇了摇头,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米酒香醇,入口微甜,没有北地烧刀子的烈,却温润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全身。
他喝着酒,听着旁边客人的聊天,声音轻轻的,说着镇上的琐事,说着谁家的孩子考上了秀才,说着谁家的庄稼长得好,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北地的打打杀杀,只有满满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黑衣的汉子走进酒肆,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阴鸷,扫过酒肆里的客人,最后落在沈途南身上,目光在他肩上的旧剑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移开,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两碗烈酒,一盘牛肉。”
阿酒走上前,脸上依旧带着笑,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客官,本店只有米酒,没有烈酒。”
黑衣汉子眉头微皱,眼神冷了几分,“没有烈酒?那来两碗最烈的米酒。”
“好嘞。” 阿酒应着,转身去端酒,路过沈途南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客官,小心点,这两个人,来路不明。”
沈途南抬眼,看了阿酒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搭在了剑柄上。
他早已察觉到这两个黑衣汉子的异样,他们的眼神,带着杀气,带着警惕,不是寻常的过路人,更像是…… 江湖里的暗探。
而且,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阿酒端来米酒和牛肉,放在黑衣汉子桌上,转身走到柜台后,假装算账,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两人的动静。
两个黑衣汉子喝着酒,吃着牛肉,却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目光时不时扫向沈途南,像在等待时机。
沈途南依旧喝着米酒,神色平静,像没察觉到一样,可他的全身,早已处于戒备状态,只要对方动手,他的剑,会在第一时间出鞘。
酒过三巡,其中一个黑衣汉子放下酒碗,起身,朝着沈途南走来,“小子,借个火。”
沈途南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递了过去。
汉子接过火折子,低头点火,手指却微微一动,一枚银针,从指尖射出,直刺沈途南的咽喉,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这是江湖里的阴招,专取人性命。
可沈途南早有防备。
他手腕微微一抬,旧剑出鞘半寸,白光一闪,挑飞了银针。银针 “当啷” 一声,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汉子瞳孔骤缩,没想到自己的阴招会被识破,他立刻抬手,想要呼喊同伴,可沈途南的动作更快,他起身,右手按住汉子的肩膀,轻轻一捏,汉子疼得惨叫一声,身体僵在原地。
另一个黑衣汉子见状,立刻拔刀,朝着沈途南砍来,刀光一闪,带着杀气。
沈途南侧身避开,一脚踢在汉子的小腹上,汉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刀掉在地上。
酒肆里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出酒肆,嘴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片刻间,酒肆里只剩下沈途南、两个黑衣汉子,还有阿酒。
阿酒站在柜台后,没有跑,只是看着沈途南。
沈途南看着地上的两个黑衣汉子,眼神冷沉,“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汉子咬着牙,眼神阴鸷,“小子,你敢动我们,魂宗不会放过你的!”
魂宗。
沈途南的心,微微一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却从汉子的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这是一个比北地七寨更狠,更可怕的组织。
“魂宗吗?” 沈途南问。
汉子冷笑一声,“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魂宗的人,无处不在,你走到哪,我们追到哪,迟早会取你的狗命,夺你的玉佩!”
玉佩。
沈途南抬手,按住胸口的鬼字玉佩,眼神更冷了。
他们的目标,是这枚玉佩。
看来,沈老头留下的这枚玉佩,藏着天大的秘密,不仅魂宗想要,还有更多的人,在暗中盯着他,盯着这枚玉佩。
“既然你们知道玉佩,那就别想走了。” 沈途南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意。
这些人,是魂宗的暗探,留着他们,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更多的追杀。
汉子见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想要点燃,沈途南眼疾手快,拔剑,白光一闪,剑尖刺穿了汉子的手腕,信号弹掉在地上。
“敢耍花样,找死!”
沈途南的剑,抵在汉子的咽喉,只要轻轻一送,汉子就会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阿酒开口了,“客官,饶了他们吧。”
沈途南回头,看着阿酒,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阿酒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两个汉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他们只是小喽啰,杀了他们,还会有更多的魂宗弟子来追杀你。不如放了他们,让他们带话回去,就说,酒旗镇的阿酒,保你一程。”
沈途南看着阿酒,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
这个卖酒女,看似普通,却敢说出保他一程的话,显然,她的身份,也不简单。
“你是谁?” 沈途南问。
阿酒笑了笑,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我只是一个卖酒的女子,只是看不惯魂宗的人,在我的酒肆里闹事。”
她顿了顿,又说道:“客官,你身上的玉佩,藏着秘密,魂宗想要,还有很多人想要。你一个人走江湖,太危险了。”
沈途南沉默了。
他知道,阿酒说的是对的。他一个人走江湖,带着玉佩,像抱着一块烫手的山芋,走到哪,都会引来追杀。
而且,他能感受到,阿酒没有恶意,她的眼神里,有善意,有坦荡,没有江湖人的算计与阴狠。
他收剑,剑回鞘,轻得像没拔出来过。
他看着地上的两个汉子,“滚。告诉魂宗的人,别再来烦我。”
两个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捡起地上的刀,跑出了酒肆,消失在夜色里。
酒肆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桌上的狼藉,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阿酒走到桌边,开始收拾,动作麻利,没有丝毫害怕。
沈途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多谢。”
这是他踏入南方后,第三次说这两个字。
第一次,是对林婉儿。
第二次,是对自己,对那柄没有沾血的剑。
第三次,是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卖酒女。
阿酒回头,笑了笑,“客官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今晚,你就住在酒肆的后院吧,安全得很。”
沈途南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酒肆的灯笼依旧亮着,酒旗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米酒的香醇,盖过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江南的小镇,这普通的酒肆,这温柔的卖酒女,成了他踏入南方后,又一点暖意,一点值得记住的善意。
而魂宗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知道,往后的江湖路,会比北地的风雪,更冷,更险,更难走。
可他不怕。
旧剑在肩,玉佩贴身,还有这一路上的善意,像微光,照亮了他的前路,让他有了走下去的勇气,也有了握剑的新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