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现关

走了三天。

正午十分,雪化了,泥泞的路,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草,泛着淡淡的绿,透着一丝生机。

沈途南的伤势,渐渐好转,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弱,脚步,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他依旧省着吃干粮,依旧不敢停留,白天赶路,夜晚,就躲在破屋或是山洞里,闭目养神,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北地七寨的人,没有再追来。

或许,他们以为他已经死在了雪地里;或许,他们被其他的事牵绊,无暇顾及他这个毛头小子。

沈途南没有深究。

他只知道,这是他的机会,是他逃离北地的机会。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看到了边关。

城墙高大,青砖砌成,上面插着旌旗,随风飘动,城门口,有官兵驻守,手持长枪,神色严肃,仔细检查着过往的行人。

沈途南的心跳,微微加快。

过了这道关,就不是北地了。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棉袄,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握紧肩上的旧剑,缓缓走向城门。

越是靠近城门,他的心里,就越是警惕,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关前的空地上,车马稀落,只有几个守关的将士,裹着厚重的棉甲,手持长枪,靠在城墙根下,哈着白气。

沈途南压了压帽檐,正要抬脚上前,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关侧的茶寮旁,立着一队人马。

清一色的黑袄,腰间佩着黑铁刀鞘,鞘上的 “寨” 字被雪擦得发亮,十几个人,或站或靠,手里的长刀垂在身侧,眼神阴鸷地扫着往来的人,正是北地七寨的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没有刀疤,却生着一双三角眼,眼神比周刀疤还要狠戾,正是北地七寨的二寨主,麻七。他脚边踩着一个酒葫芦,目光死死锁着关隘的入口,显然是在此守株待兔。

沈途南的脚步顿住,悄然后退两步,隐在一棵枯树后。

他没想到,七寨的人竟会守在关前。想来是那个逃回去的刀客报了信,七寨知道他要向南出关,便堵在了这最后一道关口。十几个人,个个都是练家子,他伤势还未全愈,未必能一口气杀出重围,更何况关隘旁还有守关将士,一旦动手,必定节外生枝。

果不其然,麻七带着人往关前凑了凑,守关的队正立刻上前,手里的长枪一横,面色沉凝:“麻寨主,这是北地边关,朝廷地界,尔等带着兵刃在此聚集,意欲何为?”

麻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嚣张却又带着几分忌惮:“队正放心,我等只是找个熟人,不会在关前闹事。”

“找熟人也不行。” 队正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冷了几分,“边关重地,禁止武斗,若敢在此拔刀,休怪我等长枪不认人。”

麻七冷哼一声,没再上前,却也没有退走,只是带着人守在茶寮旁,目光依旧扫着往来之人,摆明了要堵着沈途南。

守关将士虽有朝廷律法撑着,却也不敢真的与北地七寨硬拼 —— 北地混乱,七寨势力庞大,守关的兵士不过数十人,真要起了冲突,怕是讨不到好。只能守着关隘入口,反复提醒着 “禁止武斗”,实则两边都不敢得罪。

沈途南看得分明,心底了然。关前是走不通了,硬闯的话,七寨的人必定会动手,守关将士虽会阻拦,却也只是表面功夫,到头来,还是他独自面对十几人的围攻。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顺着官道旁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折回了关旁的小城。

这座小城依关而建,不大,却因是南北往来的要道,鱼龙混杂,有来往的商客,有守关的家属,也有像他这样避祸的人。正是藏人的好地方。

沈途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城的巷弄里,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小城外的一座山头上,两道身影立在风雪中,看着关前的一切,也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正是药铺的老剑客,还有那个卜卦的老者。

卜卦老者的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竹筒握在手里,指尖凝着白霜。他看着沈途南消失的巷弄,声音像冻住的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20 年了,秘地即将开启。”

药老裹着一件灰布大氅,须发上落满了雪,眼神望着关隘的方向,浑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不知道他能走多远” 卜卦老者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途南离去的方向。

药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柄旧剑穗,动作缓慢,声音沙哑:“若是他失败了……”

风雪卷过山头,吹起两人的衣袂,像两尊孤寂的石像。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布局……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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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向南歌
连载中迷落人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