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未干。
落在雪上,红得刺眼,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只留一点暗沉的印子,像从未有过。
沈途南站在原地,腰腹的伤口疼得钻心,鲜血浸透了布条,黏在皮肤上,冰得刺骨。
他没低头看地上的汉子。
死人,不值得再看。
为首的刀客,脸色惨白,手里的长刀微微发抖。
他见过狠人,见过冷血的杀手,却没见过这样的少年。
眼神冷得像北地的冰,出手快得像闪电,杀起人来,没有丝毫犹豫,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你敢杀他?”刀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沈途南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血,指尖冰凉,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旧剑斜挎在肩上,剑鞘上的血,已经冻硬,泛着暗沉的光。
“杀了他,又如何?”
沈途南的声音很轻,很哑,像风雪刮过枯枝,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三个刀客,浑身发冷。
为首的刀客,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恐惧,渐渐被怒火取代。
他是北地七寨的小头目,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在他面前,杀他的人,还如此嚣张。
“找死!”
刀客大喝一声,握紧长刀,亲自冲了上来,刀风凌厉,带着风雪的寒气,直劈沈途南的头顶,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
剩下两个刀客,也咬了咬牙,紧随其后,长刀交错,从两侧包抄,封死了沈途南的所有退路。
他们知道,这个少年,不好对付,唯有合力,才能杀了他。
沈途南动了。
没有躲闪,没有犹豫,身形一晃,像雪地里的影子,轻飘飘避开为首刀客的一刀。
“呛啷——”
剑鸣清脆,刺破死寂,旧剑出鞘,白光一闪,依旧是那一招轻刺,却比先前,更快,更准,更狠。
这一次,他没有留退路。
人心比雪冷,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噗嗤”。
剑尖刺穿了左侧刀客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刀客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握着长刀的手,开始发抖。
为首的刀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长刀急劈而下,直刺沈途南的后背,想要趁他不备,一击致命。
沈途南察觉身后的危险,手腕微转,剑尖一挑,逼退左侧的刀客,同时,身形陡然矮身,避开身后的攻击,脚尖轻点雪地,身形瞬间拔高,落在为首刀客的身后。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快得让刀客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旧剑回鞘,又瞬间出鞘。
白光一闪,剑尖轻轻一刺,精准地刺向为首刀客的后心。
刀客瞳孔骤缩,想要转身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剑尖刺穿了他的后心,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雪地上,“嗒嗒”两声,瞬间冻成冰粒。
刀客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握着长刀的手,缓缓松开,长刀“当啷”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破屋里,格外刺耳。
剩下的一个刀客,彻底慌了。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沈途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手里的长刀,也掉在了地上。
“小……小哥,饶命,求你饶命!”刀客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渗出血来,“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途南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想起了周刀疤的狞笑,想起了汉子背后的一刀,想起了那些被他杀死的人。
怜悯,在这北地,在这江湖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滚。”
沈途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像一道冰棱,砸在刀客的心上。
刀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长刀,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破屋,脚步声慌乱,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连一句多谢,都不敢说。
破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鲜血染红了白雪,又被新雪覆盖,渐渐变得暗沉。
沈途南靠在断墙上,微微喘息,腰腹和左臂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眼前的雪色,也开始发晃。
他从怀里,摸出老剑客给的药包,打开,里面是黄色的药粉,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咬着牙,撕开腰腹的布条,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僵,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敷好药,重新缠上布条,沈途南,缓缓坐在雪地上,闭上眼,养精蓄锐。
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那个刀客,跑回七寨,一定会带人回来追杀他。
北地七寨,人多势众,高手如云,他伤势未愈,根本不是对手。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必须尽快养好伤。
窗外的风雪,还在落,越来越大,拍打着破屋的断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江湖的冰冷与残酷。
沈途南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丝坚定,一丝冰冷。
他握紧肩上的旧剑,指尖,紧紧攥着木柄上的指痕,指节发白。
追杀又如何?
刀客又如何?
从今往后,他只会握着自己的剑,只为自己活下去,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身后追杀不断。
他也要向南走,一直向南走,走出这北地,走出这漫天风雪,走出这无尽的追杀与杀戮。
风雪,越来越大,将破屋的门口,渐渐堵住。
沈途南站起身,握紧旧剑,一步步,走向破屋的后门,背影单薄,却很坚定。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尸体,身后的血迹,身后的追杀,都已成过往。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只有南方,只有活下去的信念。
风雪漫天,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