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年到底做错了什么?是知情不报?是迫于压力保持沉默?还是……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但档案室里只有这一盏孤灯,照着一地尘封的秘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寒山和王洛回来了,两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陈阿婆醒了一会儿。”沈寒山脱下外套,上面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们引导她回忆,但她抗拒得很厉害,只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
他看向桌上摊开的档案和笔记本,“你们有发现?”
云世清把笔记本和他们的推测快速说了一遍。
沈寒山听完,沉默良久。
“赵德昌还在世吗?”他问王洛。
“查了,1998年去世,脑溢血。”王洛回答,“但他儿子赵建国还在本市,开了家建材店,孙子赵勇就是现在负责宿舍区后面工地施工的包工头。”
“祖孙三代都跟这块地扯上关系了。”林夏低声说。
“不只是扯上关系。”沈寒山拿起那截红布条和铃铛的证物袋,对着灯光看,“如果怨念真的锁定了赵家,那么工地动土惊醒的,可能不只是无辜的婴灵,还有针对赵家的索债。”
“但为什么现在才发作?赵德昌都死了二十多年了。”云世清不解。
“因为时机。”沈寒山放下证物袋,“赵德昌死时,怨念还不够强,或者被其他东西压制着,如今他的孙子来动这块地,血缘牵引,加上陈阿婆这些当年的知情者还住在附近,就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所有这些孩子的死亡,都发生在秋冬之交?王秀梅是三月,李小花是十月,陈阿婆夭折的女儿是年底……阴气渐重的季节,怨念更容易显形。”
王洛看了看手机日历,“今天10月27号。李小花溺亡是10月23号,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档案室里一片寂静。
“那接下来怎么办?”云世清问,“去找赵建国和赵勇?还是等那个红鞋小孩再出现?”
沈寒山转身,目光扫过三人,“分头行动。王洛,你和我去找赵家父子,了解情况,同时在他们身上和工地布置一些防护——不是保护他们免于报应,而是防止怨念失控伤及无辜。”
“云世清,林夏,”他看向两个年轻人,“你们今晚回宿舍区。”
“回去?”云世清一愣。
“对。以街道办志愿者的身份,去三号楼值班。”沈寒山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工作牌,“带上这个。你们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看看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但记住,绝对不要主动招惹,也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他递给他们两个小巧的骨制哨子:“吹这个,我们能听到。”
林夏接过哨子,握紧:“如果它真的出现,我们能做什么?”
“如果它只是游荡,重复过往,记录就好。”沈寒山的声音很沉,“如果它表现出攻击性,或者试图接触活人……”
他顿了顿:“用你们的血,在门窗上画这个符号。”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纹,像一圈缠绕的锁链。
“这是‘暂止符’,能短暂阻隔阴物,但效力有限,而且会消耗你们的精力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云世清和林夏认真记下符纹。
“还有一个问题。”林夏抬头,“陈阿婆……我们该怎么对待她?她是知情者,可能还是帮凶?”
沈寒山沉默了片刻。
“陈阿婆是活人,受法律保护。我们的首要原则是保护生者。”他缓缓道,“但如果她的恐惧和愧疚,本身就成了吸引怨念的灯塔,那么我们需要引导她说出真相,了结因果——为了她,也为了那些未能安息的。”
“了结之后呢?”云世清问,“那些……孩子,会怎样?”
沈寒山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看它们的执念有多深,看真相能否抚平伤痕。”他轻声说,“有些会消散,有些会被收容,还有些……会继续徘徊,直到时间磨去最后一点记忆。”
“但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它们一个被听见的机会。”
“毕竟,所有的鬼故事,最初都是人的故事。”
晚上九点,云世清和林夏回到了老纺织厂宿舍区。
三号楼门口,街道办小周已经等在那里许久了他们一件旧军大衣和一张折叠床,“值班室在一楼,101,以前的门卫室。有热水壶和泡面。晚上尽量别出来走动。”
小周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恐惧,显然这几天被吓得不轻。
“周哥,你也住这附近?”云世清随口问。
“啊?我……我住隔壁小区。”小周眼神闪烁,“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他在害怕什么?不只是鬼故事吧。”
云世清也有同感,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天色已黑,宿舍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但异常安静,连电视声都很少,整栋楼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等待氛围中。
他们走进101值班室,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折叠床,墙角堆着些清洁工具,窗户正对楼前空地,能看到其他几栋楼的轮廓。
桌上放着一个老旧的热水瓶,旁边是两桶泡面。墙上贴着值班表和几个紧急电话,其中一个号码被红笔圈了出来:赵勇,后面跟着手机号。
“工地包工头。”云世清记下号码。
林夏检查了一下门窗。窗玻璃很旧,有细微的裂纹,门是木质的,锁有些松动,她在门的内侧和窗框上,用指尖血悄悄画下了沈寒山教的符纹,血痕很快渗入木头,只留下极淡的印记。
“希望用不上。”她低声说。
云世清点点头,他也依样画了符,指尖的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两人坐下来,开始记录。林夏负责观察楼外,云世清注意楼道里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点,大部分窗户的灯熄灭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
十一点,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稀少了。
十一点半,云世清开始感到困倦。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
沙……沙……沙……
从楼上传来,慢慢向下。
云世清和林夏同时屏住呼吸,对视一眼。林夏指了指耳朵,示意仔细听。
沙……沙……沙……
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非常非常轻的……铃铛声?叮铃……叮铃……断断续续。
还有哼唱。不成调的童谣,听不清词,只有模糊的旋律,带着一种天真的诡异。
云世清感到后背发凉。他想起了工地挖出的那个小铃铛。
声音停在了二楼到一楼的楼梯转角处。
然后,是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