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私会

这也是李暨为何非要对付崔氏的原因。

李暨沉默片刻,又拾起话语:“顾之行你可还记得是何时当朕的暗卫的?”

顾之行回答的恭敬:“卑职是12月末成了圣上的暗卫,距今已有三月之久。”

“三个月吗?”

李暨似是在回忆,转而道:“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你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不但帮朕破了“黄河案”,还能把这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理清楚,说明小张子没看错你,朕亦没看错你,你很聪明。”

顾之行不知这话李暨是何意,只道:“圣上过奖了,若没有圣上对卑职的细心栽培,卑职就算再有能力也是无用武之地。”

帝心难测,也不知顾之行那个字得了他的欢心,李暨忽然抚掌大笑起来:“朕总算知道小张子当初为何力荐你办案了。顾之行,你可真是个妙人!”

这话是顾之行没有想到的,他下意识看向了前方的那个人,轻皱眉头:“……”

张净?!

所以自己能到如今的地步,是在他背后推波助澜?!

可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做?

顾之行仔细回想两人相交的时间并不多,有也只是谈论公务,淡而又淡。

“如今你身为千牛卫的中郎将,底下的人可有不服你管教的?”

李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之行实话实说:“……是有不服,不过无碍,卑职会管教好他们,只是有些事不便用他们。若是圣上应允卑职打算将暗卫里的部分人抽调出来转为明桩,也能更好的为圣上办事……”

李暨的声音从轿撵上传来,带着凉丝意:“那群养在蜜蜂罐里的禁卫们是不顶用,这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算是默许了。

顾之行:“卑职遵旨。”

宫道狭窄,红墙高筑,自北而下的冷风一过,是刺骨的冷,李暨一身病骨自然受不住,他放下一层层帘账,支着头闭眼,却还在道:“顾之行朕对你的期许很高,所以莫要辜负了朕对的信任。”

顾之行暂且收敛心神,垂眸道:“……卑职遵旨。”

太和殿门,护送完李暨后,顾之行带领禁卫打算巡察宫门。

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句:“顾中郎将请留步。”

声音无比熟悉,顾之行脚步微顿,让其他禁军先行巡逻,他转身看着张净一步步迈下台阶道:“张少监,有何事找卑职?”

张净冲他温和一笑:“顾中郎将不好奇我为何会举荐你吗?”

原来是为此而来。

顾之行表情依然淡漠,薄而冷的嘴唇张合:“张少监是圣上亲近之人,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竟是如此谨慎,半点不接张净抛出的话。

张净却也不恼,两人一同走在白玉石阶上,岁月温柔,这里的一砖一瓦皆不曾变化,宛若当年。只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顾之行和张净是并排而行,再没有当年的跌跌撞撞与狼狈不堪。

张净:“圣上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如今膝下只有两位皇子,大皇子虽快成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最疼惜小皇子。”

顾之行侧头去看张净:“张少监有话不如直说。”

张净直截了当:“顾中郎将以为呢?”

这话又问得过于突兀了,顾之行想了下:“我原以为张少监是个平稳谨慎之人,可没想到张少监原来还是个会唐突别人的人。”

张净摩挲着指尖,笑得像只狐狸:“人是个很复杂的生物,可不能只看一面。”

顾之行:“那张少监以为呢?”

他把这问题又像踢皮球一样,踢给了张少监。

张少监轻笑一下:“我只是一个阉人,只知道伺候圣上罢了,其余一概不知。”

顾之行点评:“张少监,你这样可换不回别人的真心。”

张净:“……”

话已至此,顾之行觉得没有再聊下的必要,正要告退,张净在身后叹道:“顾中郎将,我举荐除了看中你的能力,可也还有另一层意思……若有可能,我并不希望成为你的敌人。”

顾之行转头,但留给他只有那人清瘦的背影,衣袍随风而起,明明不是文人却偏偏装得一股文人范。

而在顾之行回望时,有一人亦同样在转角盯着他,长身独立,长袍委地,过于宽大的衣袖垂直在空中飘飘荡荡,若是晚上被人瞧见怕是会被当成“鬼怪”,那人身形一动,走了出来。

“顾中郎将,巧遇。”

顾之行:“……”

不知何时,他和张净竟来到了在宫中初次和李泽桉相遇的地方。

“卑职参见殿下。”

他单膝跪下行礼道:“打扰殿下清幽,卑职现在就离开。”

说着站起身就要离开。

李泽桉却不搭理,依然笑着,一步步向顾之行逼近:“顾中郎将在自说自话什么呢?本宫让你离开了吗?莫非顾中郎将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他装模作样地叹道:“也是本宫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连宫里的最低贱的宦官都能对着本宫踩上一踩。顾中郎将身为父皇身边的红人自然不会把本宫放在心上。”

顾之行没想到李泽桉会如此难缠,下意识向后退去,还没开口认罪,手臂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他抬眼,一下子就撞进了李泽桉的眼里,而那眼底映照出的是顾之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李泽桉手一紧,眼底是无法掩饰的受伤之色却只是一闪而过,他头微微向右偏去,试图掩饰刚才的神情,手却没有松开,生怕顾之行像上次一样跑了。

顾之行提醒:“殿下,请放手。”

李泽桉笑道:“若我不放呢?”

顾之行:“……”

不放……

他也毫无办法,总不能殴打一个皇子。

话是这么说,但李泽桉最终还是选择放开了,他在池边随意地坐下,身体后仰靠在树上,笔直修长的右腿蜷曲,手臂搭在上面,只要视线略微一转,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指就能映入眼帘,骨节分明,很擅长舞文弄墨的样子。

他歪头看向顾之行拍了下旁边示意他也一同坐下,笑道:“顾中郎将,会喝酒吗?”

顾之行没有动,他垂眸:“卑职不会喝酒。”

“是吗?但我听一人说你可是千杯不醉的。”

顾之行又换了种说法:“……卑职正在值班,不应该饮酒。”

“那你觉得那些值班期间躲懒的禁军在值班房里做什么?商量如何保家卫国吗?”

李泽桉声音里带着冷意:“不过都是在找乐子罢了。”

说罢,他拿起旁边在石头上放着的酒樽,将空酒杯到满,递给顾之行,笑道:“所以顾中郎将偶尔喝一杯也没事,本宫不会去告密。”

顾之行依然没动,他不动,李泽桉也不动就这么举着,大有一副顾之行不接,就举到海枯石烂的意味。

顾之行:“……”

他最终上前一步,接过酒杯,带着一丝决然饮下了酒,烈酒入喉,辛辣气味立刻在唇齿间漫开,差点呛出声。

喝完,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玉珏递给了李泽桉,那是多年前李泽桉给他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李泽桉瞅了眼顾之行手中之物,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却未达眼底:“哥哥果然早就认出我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之行,一字一句道:“可你没有认我,现在又将此物还给我,是想与我割席,从此再无关系?!”

顾之行第一次回避了他的眼神:“从前是卑职眼拙没有认出殿下,现下认出若再占着这个东西,着实是说不过去。”

“呵。”

李泽桉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原来哥哥也和他人一样,皆是攀龙附凤之人。”

他转过身,似是不想让顾之行看到他狼狈模样,可声音还是低了下去,闷闷的:“也是,我这一个形同虚设的大皇子,如何比得上日日在大学阁士汤士嘉身边学习为君之道的小皇子。我既无母家势力,还天生异瞳,自然活该被人排挤。”

他垂下头,单薄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似乎想抱住自己,宽大的衣袍被拖拽着沾满了泥土,看着可怜极了。

顾之行想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孩子的衣服实在不合身,太大了。

满园清池上皆是枯黄枝叶,像是哪个偷懒的宫人很久没人打扫一样,碎裂的石阶缝隙生长着败落的野草,明明其他宫殿里植被都肆意滋长,呈现欣欣向荣姿态,而这里好似寒冬还未过去,连温度都比外面低了些,萧索无比。

这一切都在告诉顾之行这孩子过得并不好。

枯瘦的枝桠还未焕发出新芽,一人坐在树下,另一人站在身后,四下寂静。

良久,顾之行在李泽桉旁边席地而坐:“殿下是皇天贵胄之人,不该妄自菲薄,若是他人不长眼欺负你,那便还回去。”

李泽桉没动。

顾之行接着说:“既然殿下暂时不想要这玉珏,那就先交由卑职保管。”

李泽桉终于动了一下,他扭头去看顾之行,漂亮的瞳孔里溢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白嫩无暇的小脸因憋闷而微红,是个爱哭的漂亮孩子,一如从前。

“那哥哥这是认我了?”

顾之行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李泽桉垂眼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之色,可他隐藏得很好,顾之行并未发现。

两人在树下并肩坐着看池塘里有些浑浊的水,时不时有一两只鱼儿从池里跃出,晨阳照金鳞,可最终都会落入水底,逃不脱。

“哥哥,那以后你可以多来看看我吗?”

顾之行:“……嗯。”

“好,那我们击掌为誓,这次我希望哥哥不要再食言了。”

李泽桉伸出手,掌心向外,生怕顾之行会反悔似的,执着的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使自己安心。

顾之行:“……”

他抬手,两掌相击,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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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路
连载中喵三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