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牢

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你真的不坐我这马车吗?这里距官府路途偏远,倒不如物尽其用,省点体力。”

“真的不坐吗?难不成是嫌弃我这马车……”

顾之行似是终于被李案的话弄烦了,飞身至马车上,刚一落脚,就听“嘭”地一声,这原本就不堪重负的马车,终于还是塌了。

而老马因受到惊吓,前蹄悬空,嘶吼一声,甩着脑袋眨眼就跑没影了,完全看不出是匹快要入土的老马……

顾之行因躲闪得快,并没有被木板溅起的碎屑灰尘波及到,反倒是李案整个人陷入碎木板里,灰尘落了满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落魄。

可他不但没恼反而笑得身子后仰,肩膀颤抖,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顾之行:“……”

李案见顾之行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才半支撑起身子:“好心的哥哥,不扶我一下吗?我这马车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因你而塌掉的。”

他伸出手,眼眸微眯望向顾之行,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

顾之行目光落在李案伸出的手上,那是双修长漂亮,一看就知道其主人平日保养搭理得很好,和那张平凡的有些蜡黄的脸格格不入。

他手腕一转把剑鞘的另一头递给李案,示意他抓住这个拉他起来。

李案也不含糊拽着这个剑鞘站起,俩人一下子靠得极近。

顾之行看着明明比自己小却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李案,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李案看着顾之行的动作,神情一暗,却并未开口说什么,很自然地松开搭在剑鞘上的手。

因为俩人都没了代步工具,只好用走的,刚开始李案还能老老实实地走,可没走几步就说自己脚疼,走不了了。

“要不哥哥背我吧?”

李案突然提议,笑容明媚,好似他提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意见。

下一秒,一把长剑就架在他脖子上。

顾之行声音冷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易容接近我,但如果你想妨碍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李案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凑上去,笑道:“真的吗?哥哥会杀我?哥哥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就算你死了,我也有办法调查清楚你是何人。”

顾之行声音笃定,李案笑意突然就淡了,因为他从顾之行的眼中看出,顾之行是说真的。

李案转头,不在意地勾了勾唇:“放心,我是真的受大殿下所托来助哥哥破案的,所以自然不会妨碍哥哥。”

他摸了摸自己脸,轻声:“我易容有我自己的理由,所以还望哥哥后面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拆穿我。”

顾之行:“……”

一路上李案没再出幺蛾子,安静地在一旁走着。

县衙门口,一群人在雪地里,揣着双手正翘首以盼地望向某处。

其中一位四五十岁,留有八字胡的清瘦男子还在自言自语:“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到,难不成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

正思索着,其中一位拿着画像的仆人,突然兴奋地指着不远处大喊:“老爷,老爷,他们来了!”

可算等到了。

清瘦男子精神立马为之一振,匆忙迎上去:“拜见中郎将,下官已在此处恭迎良久,幸而上苍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您了。”

这一番殷切问候,换来的是却是沉默。

有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明白为什么县衙老爷要对着一座石狮子拜了又拜。

最后还是那仆人忍不住了,在边上小声提醒:“老爷,您又认错人了,这是石狮子。中郎将在另一边。”

男子恍然大悟般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柄“火琉璃”放在眼前。是个中间厚,边缘薄的透明琉璃,边上还镶嵌着金丝线,样式非常新颖精巧,应当是从西域那边传入的。

这下终于看清楚人了,便又开始了好一阵的寒暄:“哈哈哈,让中郎将见笑了,下官眼神不太好,平日里要靠着这个才看清东西。”

“天寒地冻的,中郎将赶路辛苦了,正好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就等着为您接风洗尘呢!快请进吧!”

见顾之行犹疑,又连忙解释:“中郎将放心,宴席并非在酒楼而是设在衙门里,只是简单的一顿饭,算是下官一点点小心意还望中郎将不要拒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之行再拒绝就是不通情理了,他点头:“有劳周县尉了。”

顾之行走在前面,衣角突然就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耳廓好死不死地擦着那人的唇边而过,过于亲密的举动让顾之行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拔剑,少年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心这个人,他不一般。”

说完李案就立马乖巧地退到一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之行却觉得耳边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在发热发烫,这让他心底难得地升起一股烦躁来。

不知是在烦躁李案的不知分寸;还是在烦躁自己竟然会放松警惕让这人靠自己那么近。

围观这一切的周县尉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游移,非常识相地没有开口询问。

周县尉果真如顾之行所说有问题,在用餐期间不但只字未提“黄河案”反问一个劲地夸顾之行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中郎将,话里话外皆是奉承拉拢。

堂口,庭院中央有一池水,池中的残荷在冬日的摧残下早已干枯萎缩,徒留一地寂寥。

而其他人已经红泥陶瓷暖锅里冒出的热气熏出一脸热汗,木炭热锅将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在外,连顾之行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

李案不知何时戴上了黑色手套,正埋头苦吃,活像个从没吃过饱饭的孩子。

顾之行放下手中筷子,既然有人不愿开口,那他就主动提起:“周县衙,黄河案是由谁负责的?”

周县尉顿了下:“……严格来说是由下官负责。”

“竟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为何而来,那你便说一说这案件的最新进展吧。”

周县尉显然没想到会一下子扯到这个话题,斟酌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下官无能,这案子进展很是缓慢,下官手中只有一纸诉状,并没有实际证据来判定此人究竟是诬告官员还是确有一事。”

顾之行:“……”

说了和没说一样,圣上就是因为无法判断是诬告还是状告才派人调查。

按理说他已调查多日,理应有结果,可现在又把这话原封不动告诉给顾之行,不知是真的无能还是另有隐情。

旁边的李案从锅里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听罢,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周县衙平日里真是日理万机啊,所以才不把圣上的旨意放在心上。”

“你……”

周县尉拍案而起,气恼道:“你别血口喷人!天理昭昭,我对圣上的忠心可鉴日月!”

李案好似没看见周县尉眼中快要喷出的火,依旧笑意盈盈:“急什么?周县衙这般急着辩驳,倒让人更加疑心。”

“你!”

顾之行突然抬头:“我要去地牢里见他们。”

“他们”自然指几日前在告御状的几人,他们以白身状告官员,不但要被鞭打,滚铁钉,还要被关进牢里审问出结果才能放出来。

周县尉闻言,如被水泼了一般气焰立马就消了,一时无言:“……”

可顾之行真的要见,凭他一个九品下的县尉根本阻拦不了,只能答应。

几人跟随狱卒来到地牢。

地牢里昏暗无光,腐臭与血腥混杂着,过街老鼠和蚊虫撕咬着犯人的皮肤,过于潮湿的环境让四周墙壁被青苔覆盖,湿滑无比。仅凭狱卒手中的烛光才能窥得一方天地。

在下去几个阶梯后,又往前走了几米,他们才站定。

“起来了,快起来,有贵人来看你们了。”

狱卒把牢门上的锁链摇得哗哗作响,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脑仁疼,牢门里的几个黑影动了。

狱卒转过身又是另一番嘴脸,恭敬无比:“大人,这便是那些刁民所在了。”

顾之行侧目,还没开口,一个布满伤痕粗壮手臂就伸了出来,嘴里喊着:“大人,大人我们真的是良民啊,我们有冤情,我们只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这有何错?!民告官有何不可?!”

声声呐喊,句句泣血。

“大胆!有大人在此,刁民还敢放肆!还不跪下行礼!”

狱卒的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喊叫。

最里面的一直坐着的男人终于动了,一瘸一拐来到顾之行跟前,应该是个话事人,虽是蓬头垢面看不清样貌,囚服倒是很干净。

“大人要问我们什么?我们已经什么都说了,再怎么问也还是原来的说辞,就算把我们永远关在这儿,也绝不会翻供!”

周县尉叹息:“何人让你翻供的?不过是让你把事实说出来。”

男人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个昏官,那张诉状就是全部的事实!”

周县尉被怼地温怒:“放肆,你竟敢辱骂本官!”

顾之行上前一步,横隔在男人和周县尉之间:“之前的审问是之前的,现在我介入了这件案子,不管前面情况如何,若是最终证明你们所言不虚,自会给你们讨回公道!所以请你们再把当年的事完整地叙述一遍。”

“呸,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男人眼神狠戾,冲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他如今根本不相信顾之行这话,在他看来这些人官官相护,早已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说不定这人又想出什么折磨他们的办法。

男人冷哼一声还想再骂,可眼神在接触到顾之行身后的那个人时却神情一顿,神色慢慢复杂起来,他看向顾之行,半响迟疑道:“你当真会为我们翻案?”

“若事实如你所言,自然会。”

“……好,那我再说一遍。”

风雪天,在刺骨寒冷的地牢里,男人又把事实重复了一遍。

而在男人的讲述中,顾之行脸色却越来越冷,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身体微微颤抖;转瞬间又被火炙烤着,胸口发疼发热。

他被负面情绪裹挟着,一时竟不知天地何物。

黑暗中,顾之行攥紧了拳头才堪堪没有让自己情绪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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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路
连载中喵三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