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筹备的重任如同一份过于实在的“大礼包”，哐当一声砸在了新上任的学生会成员们面前，尤其是“开幕式创意总监兼后勤大总管”许杉同学。
「学生会核心班子（干活啦）」群里，林叙白的通知总是带着一种机器般的简洁。
【主席-林叙白】：校运会，下月5-6号。分工：苏屿从（总物资 志愿者）；许杉（开幕式入场式创意 后勤保障：水/药/装饰）；律时言（计时系统 数据实时更新 技术支援）。周一12：30学生会室细化。
许杉看着屏幕，感觉“创意总监”和“后勤大总管”这两个头衔正在他脑子里拔河，看谁先把他拉垮。
【副主席-苏屿从】：保证完成任务！@许杉许部长，我手下那帮小的们可就托付给您了！渴了饿了擦破皮了都找您！
【许杉】：…苏副主席，请务必优先筛选具备基本生存自理能力的志愿者。我不是保姆，我是部长。（试图维护尊严）
【律时言】：往年系统漏洞总结.pdf。参考。
【许杉】：（点开文件，被里面详尽的批注惊到）…谢谢。
【律时言】：嗯。
*
周一的会议开得高效且目标明确。林叙白主持会议，条理清晰；苏屿从活力四射，阐述他的“志愿者宏伟蓝图”；律时言则像定海神针，只在关键处开口，一针见血，比如指出苏屿从计划里的逻辑漏洞和许杉预算表里的问题。
许杉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感觉自己像个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接下来的两周，许杉忙得像个陀螺。设计14班的入场式方案（他构思了一个“乘风破浪”的主题）、审核道具清单、盯着后勤物资采购（数不清的矿泉水、功能饮料、绷带、碘伏…他怀疑自己快成药品批发商了）。
教室、图书馆、学生会办公室三点一线。偶尔遇到律时言，对话也多半是工作相关：
“音响设备线路图发你了。”
“收到，谢谢。”
“志愿者人手不够，从学习部调了两个给你。”
“好。”
“你黑眼圈有点重。”
“…谢谢关心？”许杉抬头，只看到律时言转身离开的背影。
苏屿从更是充分发挥了他“人形广播站”的特长，整天在教室里窜来窜去：“许少爷！我们的班服设计图看看？”“许部长！咱们班的冲浪板道具什么时候能批？”“老许！救命！志愿者排班表撞车了！”
许杉无数次想把那本《后勤保障应急预案》拍在他那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
*
运动会第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开幕式上，14班的“乘风破浪”方阵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目光。统一的蓝白配色班服清新又活力，队伍变换出波浪和帆船的图案，口号响亮：“十四十四，扬帆起航！劈波斩浪，共创辉煌！”（出于许苏屿从之手，略带中二）赢得了热烈掌声。
许杉走在队伍里，看着身边同学们兴奋的笑脸，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他旁边那位被迫举着班牌、一脸“平静无波”但依旧引人注目的律时言同学，表情能稍微有点波澜，就更完美了。
比赛正式开始，操场瞬间变成欢乐的海洋。苏屿从拿着对讲机，到处调度他的“志愿者大军”；律时言坐镇技术台，盯着屏幕，确保成绩实时更新，像个沉稳的指挥官。
许杉则化身全场最忙碌的“后勤部长”，在各个角落闪现：“水在这里！”“医药箱在主席台右边！”“哪个班的加油棒掉了一地？！”
下午的阳光有些热烈，进行到最后一项压轴戏——班级接力赛时，气氛达到了最**。14班是夺冠热门，律时言跑最后一棒。
发令枪响，呐喊声震天动地。前面几棒竞争激烈，14班略微落后。轮到律时言接棒时，他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迅速缩小差距，在最后直道实现了反超！
全班都沸腾了，许杉也激动得跳起来大喊。
就在律时言即将冲线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隔壁跑道一个别班选手体力不支，在高速奔跑中突然踉跄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下意识往内道一歪，手肘不小心带到了正要压线的律时言！
律时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带得失去了重心，“砰”地一声摔倒在跑道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全场惊呼！
“律时言！”许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第一时间冲进了跑道。
苏屿从也反应极快，一边喊着“校医！”一边跟着冲过去。
许杉第一个跑到律时言身边，紧张地问：“律时言！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律时言眉头微皱，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动作一滞。膝盖和手肘处有明显的擦伤，渗着血珠，看起来有点狼狈，但远算不上严重。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成绩…算了吗？”目光还看向终点方向。
许杉又急又好笑：“别管成绩了！你先别动！”
校医提着药箱跑来，检查了一下：“手腕应该是扭伤了，擦破点皮。问题不大，但需要冷敷和固定一下，避免二次伤害。”
许杉松了口气：“我陪他去处理一下。”
苏屿从赶紧说：“我去跟裁判说一声！林叙白你看着点这边！”
在校医室，律时言的手腕被喷了冷冻喷雾，然后用弹性绷带简单固定了一下。膝盖和手肘的擦伤也消毒处理了。
“这两天手腕别用力，尽量休息。擦伤别沾水。”校医叮嘱道。
“谢谢医生。”许杉代为回答。
等他们处理完，运动会已经接近尾声。苏屿从跑来说，虽然律时言最后没冲线，但根据之前的表现和意外情况，年级组讨论后还是给了14班接力赛并列第一，总分也是第一。
律时言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校医室，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许杉看着律时言缠着绷带的手腕和贴着的纱布，忍不住又问：“真的还好吗？还疼不疼？”
律时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
“许杉。”他叫他的名字。
“啊？”
“你今天，”律时言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跑得挺快。”
许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嗯。”律时言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收拾的操场，片刻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谢谢。”
这句谢谢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许杉的耳朵里。
“没事儿，同学嘛，应该的。”许杉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幸好夕阳帮他打了掩护，
“…一起走到校门口吧？”
“嗯。”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气氛有点安静，却不显得尴尬。
“其实，”律时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那个撞到我的人，也不是故意的。”
“啊？哦…是啊，比赛嘛，意外难免。”许杉点点头。
“嗯。”律时言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意有所指，“下次别跑那么快了。”
会摔。
“啊？”许杉一时没反应过来。
律时言却不再解释，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两人沉默地走到校门口，气氛有种奇怪的静谧。许杉正想着该怎么自然地道别，律时言却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手腕这样，骑车不太方便。”
许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哦对……那我送……”
“叫了车。”律时言晃了晃左手拿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叫车软件的界面。
“哦，好。”许杉点点头，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他还以为……
就在这时，律时言的车到了。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律时言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许杉。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许杉。”
“嗯？”许杉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明天，”律时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似乎慢了一点点，“笔记。”
“笔记？”许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律时言右手不方便，意思是明天没法记笔记了？“哦！明白！包在我身上！我记两份，回头复印……不，直接发你电子版！”
律时言看着他瞬间领悟并拍胸脯保证的样子，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交接，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辆缓缓驶离。
许杉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汇入车流，心里那点空落落瞬间被一种“被需要”的奇异满足感填满。律神也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虽然只是记笔记这种小事……
他心情莫名雀跃起来，转身朝自家车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第二天一早，许杉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他把自己的座位收拾得格外整洁，旁边律时言的位置也用湿巾仔细擦过，甚至还特意多带了一瓶矿泉水，拧松了瓶盖放在律时言桌上——嗯，伤患最大。
苏屿从叼着包子冲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许杉的“异常”举动和律时言桌上那瓶水，立刻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哎哟喂~我们许部长这么贴心啊？律神知道您这么无微不至吗？”
许杉耳根一热，故作镇定地推开他：“去去去！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有什么问题？他手不是不方便吗？”
“是是是，互帮互助~”苏屿从拉长了语调，笑得贼兮兮，“就是不知道律神接不接受你这‘互助’咯？”
正说着，话题中心人物就到了。
律时言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校服，右手手腕缠着白色的弹性绷带，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和绷带边缘。他神情自若地走到座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瓶水，顿了一下，又看向旁边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看书的许杉。
“谢谢。”他低声说，然后右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许杉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表面却云淡风轻：“不客气。那个……笔记我帮你记，下课给你。”
“嗯。”律时言应了一声，拿出这节课的课本。
一整天的课，许杉都听得格外认真，笔记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恨不得把老师的每句话都复刻下来。偶尔侧头，能看到律时言微微侧着头，听着课，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视线偶尔会落在许杉飞速移动的笔尖上。
每到下课，许杉就会把记得工工整整的笔记本推过去：“给，这节的。”
律时言会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然后点头：“很清楚。谢谢。”
“小事。”许杉每次听到这句谢谢，心里都像被小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很受用。
苏屿从几次想凑过来“观摩”许杉的“爱心笔记”，都被许杉无情地推开。
大课间时，学习委员过来收作业，看到律时言的手，关心了几句。律时言只是淡淡回应“没事”。许杉却注意到，当别人过多关注他的手时，他会微微蹙一下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关注。
许杉想了想，趁着没人注意，小声对律时言说：“那个……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比如拿书、交作业什么的，随时叫我。”
律时言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他，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不见。
“目前还好。”他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需要会叫你。”
“会叫你”这三个字在许杉脑子里一闪而过，让他脸颊有点发热。他赶紧低下头：“哦，好。”
*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开始收拾书包。
许杉一边把自己和律时言的书本摞好，一边问：“你家……有人来接吗？还是又叫车？”
律时言单肩背起书包，动作看起来没什么不便：“嗯，叫车。”
“哦……”许杉背上书包，犹豫着是该说再见还是……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依旧很好。
快到校门口时，律时言忽然开口：“笔记，”他顿了顿，“还是电子版就好。不用打印。”
“啊？哦，好的。”许杉点头，“我晚上整理好发你微信。”
“嗯。”律时言应了一声。他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次，他没有停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许杉看着他离开，心里琢磨着晚上怎么把笔记做得更完美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律时言发来的微信消息。
不是谢谢，也不是关于笔记的。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律时言】：绿豆冰。
许杉盯着屏幕，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点单？像上次点西瓜汁一样？而且这次连“谢谢”和转账都省了？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他哭笑不得，心里却莫名有点甜丝丝的。这种被“麻烦”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
【许杉】：收到。明天奉上。
车子早已汇入车流不见踪影。许杉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嗯，看来这位律大神的“惊人之举”和“惊人之言”，永远不会缺席。
不说点啥我心里难受。
2025.9.1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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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伤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