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造谣

第二天一早,许杉特意绕路去了一家以传统手工冰品闻名的老字号店铺,打包了一份用料扎实、清凉解暑的绿豆冰沙,细心地在袋子里放了好几个冰袋保温。

他提着袋子走进教室时,引来了苏屿从夸张的惊呼:“哇!许少爷,今天什么好日子?大清早就请客?见者有份啊!”说着爪子就伸了过来。

许杉敏捷地躲开,把袋子护在身后:“去去去,没你的份。这是……这是慰劳伤员同志的。”

苏屿从眼神立刻变得贼亮,在许杉和律时言空着的座位之间来回扫射:“哦——‘伤员同志’专属特供啊~懂了懂了!”他拉长了语调,笑得一脸暧昧。

许杉懒得理他,把袋子小心翼翼放在律时言桌肚旁边阴凉的地方。

律时言踩着上课铃准时走进教室。他的右手依旧缠着绷带,但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他走到座位,目光扫过桌脚那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袋子,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坐下后,他侧头看向许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谢谢。”

“不客气,试试看合不合口味。”许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

律时言“嗯”了一声,右手拿出那个包装仔细的杯子,打开盖子,里面绿豆酥烂,冰沙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凉气。他用附赠的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细细品了一下,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怎么样?”许杉忍不住小声问,带着点期待。

“不错。”律时言言简意赅,但又补充了一句,“甜度刚好。”

许杉心里那点小期待立刻得到了满足,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看来没买错。

一上午的课,许杉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人形笔记打印机”的角色。律时言偶尔会在他推过笔记时,用右手手指点一下某处,低声问:“这里,老师后来补充了什么?”或者“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能再详细点吗?”

许杉都会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仔细解释,两人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律时言那边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绿豆清香。

苏屿从前排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都被许杉用眼神“杀”了回去。

大课间时,学习委员又来收作业,看到律时言的手,顺口问了句:“律神,手好点没?要不要帮你跟老师申请下次作业晚点交?”

律时言还没回答,许杉就下意识地接口:“没事,笔记我都帮他记了,作业他自己能写……”说完才觉得好像有点太急于替对方回答了,显得有点……那什么。

学习委员愣了一下,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哦~行,那你们……继续互帮互助哈!”说完抱着作业本溜了。

许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律时言侧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右手转笔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

*

放学时,许杉照例帮律时言把书本收拾好。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笔记我晚上发你邮箱?”许杉问。

“嗯。”律时言点头,走了两步,忽然说,“不用那么详细,概要就行。”

“啊?哦,好。”许杉有点意外,之前不是说很清楚吗?是嫌他记得太啰嗦了?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律时言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费眼睛。”

许杉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所以……是怕他记笔记太累眼睛?这……算是律时言式的关心吗?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含糊地“哦”了一声,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热。

快到校门口,律时言的车已经等在那里。这次,他在拉开车门前,停顿了一下,转过身。

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的侧脸,他看向许杉,语气依旧是平淡的,但内容却让许杉愣住了。

“明天,”他说,“想喝酸梅汤。”

说完,没等许杉反应,他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走了。

许杉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书包带子,脑子里回荡着那句“想喝酸梅汤”。

这……这算什么?从“绿豆冰”到“酸梅汤”,律大神这是把他当成专属饮品供应商了?还点起单来了?而且这次连“谢谢”和理由(比如降火)都省了,直接就是“想喝”?

许杉哭笑不得,但心底深处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细微的雀跃。这种被“指定”的感觉,这种仿佛拥有了某种特权的错觉……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开始搜索:附近最好喝的酸梅汤在哪里?

*

许杉以为,这种“投喂”律时言的日常,会是他和苏屿从之间心照不宣的、仅限于前排小范围的秘密。但他显然低估了校园八卦的传播速度,以及人类(尤其是高中生)对“律神”相关话题的无限热情。

起初只是后排女生偶尔飘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然后是体育课上,有隔壁班相熟的男生勾住他脖子,挤眉弄眼地问:“许杉,可以啊!连律时言喜欢什么口味都摸清楚了?”

许杉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强装镇定:“胡说什么呢!同学之间互相关心一下,他手不是不方便吗?”

“哦——‘互相关心’~”对方学着他的语调,笑得意味深长,“那他怎么不‘关心关心’我们这些手好脚好的同学呢?”

许杉被噎得说不出话。

流言像秋天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悄无声息地撒遍了整个年级。版本逐渐升级、变异:

从“许杉天天给律时言带爱心饮料”,到“许杉对律时言有非同一般的‘仰慕’”,最后演变成了绘声绘色的“实锤”——“14班那个许杉,亲口承认喜欢律时言!每天带饮料就是证据!”

当苏屿从憋着笑,把最后一个版本转述给许杉时,许杉正喝着水,差点一口水直接喷到前方案律时言的后背上(幸好他忍住了,转而喷向了无辜的地面)。

“我靠!谁造的谣?!”许杉呛得满脸通红,又惊又怒,“我什么时候亲口承认了?!这是诽谤!”

苏屿从拍着他的背,语气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你看你,对律神那叫一个无微不至,笔记记得比教科书还工整,饮料天天不重样还投其所好……这要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纯粹的兄弟情吗?谁信啊!”

许杉简直百口莫辩。他试图解释那只是基于责任感和同学爱的正常互助,但在众人(尤其是苏屿从)那种“你就编吧继续编”的眼神下,他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更让他心慌意乱的是律时言的态度。当事人律时言,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依旧平静地接受许杉的笔记和饮料,偶尔说声“谢谢”,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既没有表现出厌恶或尴尬,也没有……任何其他特别的反应。

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让许杉更加焦虑。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律时言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试图找出一点他对流言看法的蛛丝马迹。是觉得困扰但出于修养不说?还是根本觉得无聊至极,懒得理会?或者……最糟糕的,是默认了这种说法,正想着如何委婉地保持距离?

许杉那点不为人知的、轻微的焦虑症开始冒头。夜里,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白天那些窃窃私语和暧昧目光,心跳会莫名加速,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清者自清,但那种被放在舆论中心审视、被误解、尤其是可能被律时言误解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勒越紧。

他甚至在给律时言发电子版笔记时,措辞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字用得不妥,又成了新的“证据”。

*

流言发酵了几天后,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午休时间,迎来了它的转折点。

造谣最起劲的,是隔壁班一个叫赵昊的男生,以嘴碎和爱起哄闻名。那天,他正和几个朋友在走廊上高谈阔论,内容正是关于许杉和律时言的“绯闻”,语气轻佻,用词夸张。

“要我说,许杉也挺有勇气的,敢喜欢律神那种冰山……”

“可不是嘛,天天送温暖,可惜冰山怕是化不了哦……”

赵昊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他一回头,看见律时言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水,神情淡漠,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赵昊瞬间噤声,冷汗差点下来。

律时言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脚步停在赵昊面前。他比赵昊略高一些,垂眸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压迫感。

周围鸦雀无声。

律时言抬起左手——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赵昊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让赵昊僵在了原地。

然后,律时言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赵昊,”他说,“你上次月考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用了超纲的洛伦兹变换,步骤繁琐,结果还算错了小数点。有这闲工夫关心别人的事,不如先把基础公式弄明白。”

赵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物理是他的弱项,上次月考更是惨不忍睹,律时言这番话,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比任何直接的警告或辱骂都更具杀伤力。在学霸光环的对比下,他那点嚼舌根的行为显得格外可笑和低级。

律时言说完,没再多看赵昊一眼,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却像一部无声的默剧,充满了震慑力。等律时言走远,赵昊才像是缓过气来,在同伴尴尬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钻回了教室。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透气的许杉看了个正着。

他站在教室后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律时言那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话语,那句精准无比的“学术打击”,像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缠绕多日的藤蔓,却又带来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混合着解气、震惊、以及……难以言喻的悸动。

律时言这是在……帮他出头?用这种非常“律时言”的方式?

那天下午,许杉发现,关于他和律时言的流言,像被按了静音键,迅速偃旗息鼓了。至少,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提起。

放学时,两人照例一起走向校门。夕阳依旧,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许杉几次偷偷瞟向律时言,对方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中午那件“走廊警告”从未发生。

快到校门口时,许杉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中午,谢谢啊。”

律时言脚步未停,目视前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许杉握了握书包带子,鼓起勇气又问:“那些谣言……你,你别在意。都是他们瞎说的。”他说这话时,心跳得厉害,既希望律时言说“我知道是瞎说”,又隐隐害怕听到这个答案。

律时言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看不真切情绪。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许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却让许杉的心猛地悬到了半空:

“是吗?”他轻轻反问,然后转回头,看着前方律时言家的车缓缓驶近,“我觉得,”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又清晰地砸在许杉心上,“谣言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车门打开,律时言弯腰坐了进去,留下许杉一个人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

“谣言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那些“过度”的关心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还是……另有所指?

许杉感觉自己的症状又要犯了,但这一次,焦虑里混杂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期待和恐慌。他看着那辆远去的汽车,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某些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而第二天,当许杉带着精心挑选的、据说全城最地道的酸梅汤走进教室时,他发现律时言的桌上,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他上次随口提过很想试试的进口薄荷糖。

律时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放下酸梅汤时,用指尖将那盒糖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许杉看着那盒糖,又看看律时言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柔和了一瞬的侧脸,感觉心里那把钝刀子,好像突然被人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甜中带刺的蜂蜜。

苏屿从只是说说玩哦~并不参与传谣,是正宗正派!!!

2025.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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