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律时言——他居然真的选择了参与这个游戏，而且是“真心话”。
提问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上一轮被“刁难”的许杉身上。
许杉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他深吸一口气，对上律时言平静无波的目光，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派对？”
问题出口，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苏屿从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律时言的视线没有丝毫移动，依旧看着许杉，仿佛这个问题答案的唯一听众就是他。他沉默了两秒，清晰而平稳地开口：
“因为是‘他让我来的’。”
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个“他”字在此刻的语境下，指向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轰——！”短暂的死寂后，包厢彻底炸开了锅。起哄声、口哨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所有人的目光在许杉和律时言之间疯狂来回，激动得无以复加。
许杉的脸瞬间红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律时言那句低沉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律时言却像是投下炸弹后无事发生的人，表情依旧淡然，甚至还端起面前那杯没人动过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苏屿从眼看场面要失控，赶紧拿起麦克风打圆场：“哎呀呀！律神真是给面子！哈哈！好了好了游戏继续！下一个是谁！”
但接下来的游戏，大家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那两位主角。
派对在一种微妙而躁动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唱K、玩桌游、吃吃喝喝……直到窗外夕阳西下，染红了云层。
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告别。许杉送走几位同学，回头发现律时言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正朝门口走去。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在酒店走廊相对安静的角落，许杉轻声叫住了他：“律时言。”
律时言停下脚步，转过身。
“今天……谢谢你能来。”许杉觉得有必要再说一次。
“嗯。”律时言应了一声，看着他，似乎等他接下来的话。
许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刚才说的……是因为苏屿从说是我让你来的，你才来的吗？”他需要确认一下。
律时言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不然呢？”
许杉一时语塞，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又觉得本该如此。“……哦。那就好。”
律时言看了他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西瓜汁挺好喝。”他没头没尾地说完这句，转身离开了。“周一见。”
许杉愣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失落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混合着困惑和一丝莫名的雀跃。
*
周末的狂欢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新的一周便在秋日晨光中拉开序幕。
周一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宣布了学生会换届竞选的结果。原本的副主席律时言主动请辞，经过投票和老师评议，新的主席由原本就能力出众、沉稳可靠的林叙白担任。而副主席一职，则由人缘极佳、组织能力突出的苏屿从意外接任。
“哇喔！”消息公布，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对苏屿从的调侃，“苏副主席！以后多多关照啊！”
苏屿从得意地抱拳：“好说好说！”
接着，班主任又公布了各部长的名单。当念到“文艺部部长，许杉”时，许杉愣了一下，随即在苏屿从拼命使眼色和周围同学的掌声中反应过来，起身简单致意。他瞥了一眼律时言的方向，对方正低头看着书，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下课铃响，众人还在讨论着新的学生会班子。苏屿从勾住许杉的脖子：“许部长！以后咱们可要精诚合作啊！”
许杉笑着把他推开：“你先把你那得意忘形的样子收收。”
他注意到律时言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独自朝教室外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杉拿起书包，快步跟了上去。走廊喧闹，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前方那人的耳中：
“律时言，等等……”
律时言停下脚步，在走廊熙攘的人流中侧过身。夕阳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稍稍软化了他惯常的冷峻。
许杉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向外走。“没想到你会辞掉副主席。”许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麻烦。”律时言言简意赅，目光看着前方。
“那之前为什么当？”
“林叙白拉的壮丁。”
这个答案出乎许杉的意料，他几乎能想象出林叙白——那个看起来沉稳但显然很有办法的人——是如何“说服”律时言的。
“苏屿从倒是挺高兴。”许杉笑了笑。
“他合适。”律时言评价道，听起来很客观。
走到校门口，许家的车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许杉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似乎准备步行离开的律时言，脱口而出：“你去哪儿？要不要……顺路送你？”
律时言的目光扫过那辆低调但难掩奢华的车，又落回许杉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脸上。
“不用。”
“哦……”许杉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我骑自行车。”律时言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他朝另一个方向的停车棚微扬了下下巴。
“这样啊……”许杉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律时言，忽然又想起派对那天他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西瓜汁挺好喝”和此刻夕阳下他显得没那么有距离感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另一个问题溜出了口：“那……那张照片，真的只是随手拍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突兀，也太私人。
律时言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沉默地看着许杉，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抓不住。就在许杉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用“阳光好”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时，他却极轻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你觉得呢。”
四个字，不是一个真正的问句，更像是一种不置可否的反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轻轻巧巧地把问题又抛了回来，却在许杉心里砸开了一圈更大的涟漪。
然后，不等许杉反应，律时言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自行车棚。他的背影挺拔，很快融入了放学生的人群中。
许杉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四个字。
“你觉得呢。”
这算是什么答案？承认？否认？还是……？
他深吸了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平稳驶离学校，许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却有点乱。律时言这个人，就像一道难解的题，你以为靠近了一点，摸到了一点门路，却发现里面还有更多的未知。
但他似乎……并不排斥去解开这道题。
欧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似乎有些出神的少爷，温和地询问：“少爷，直接回家吗？”
许杉回过神，想了想：“嗯，回家。”他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律时言那句意味不明的反问。
车子驶入暮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许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新一周的开始，似乎预示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缓慢展开。而学生会的工作，也即将正式启动，这意味着他和律时言、和苏屿从、和林叙白，还会有更多的交集。
未来的日子，看来不会太平静了。
车子驶入许家庄园时，天边最后一丝暖光也沉入了地平线。许杉带着一肚子理不清的思绪下了车，沫姨照例在门口迎接，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少爷，累了吗？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还好，沫姨。”许杉摇摇头，换上拖鞋，“我爸我妈回来了吗？”
“先生夫人还没回来，刚来过电话，说会议延长，让您先吃。”
许杉点点头，独自吃了顿安静的晚餐。味同嚼蜡地吃完，他回到房间，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觉得呢。”
律时言的声音低低的，仿佛还在耳边。这四个字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痒痒的，带着一种磨人的不确定性。
他猛地坐起来，拿出手机，点开和律时言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上周他转账买西瓜汁那里。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输入又删除，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能问什么？怎么问？难道要追问“你那个‘你觉得呢’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蠢了。许杉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班级群和苏屿从创建的临时学生会工作群消息已经堆成了山。
「超勇14（无老师版）」
【苏打饼干】：@全体成员同志们！新的学生会班子成立了！鼓掌.jpg
【叙白】：[转发官方任命通知链接]
【你凛哥】：恭喜苏副主席！恭喜许部长！给大佬递茶.jpg
【数学课代表不是人】：所以以后作业能不能通融一下？
【苏打饼干】：想得美！/抠鼻
【物理太难啦】：律神居然真辞了……不愧是律神。
【英语课代表求放过】：@律时言 大神，学习部还缺挂名顾问吗？
【律时言】：。
【苏打饼干】：哇！活的律神！捕捉！
【叙白】：。
许杉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几乎能想象出律时言那副懒得搭理人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一个新建的群聊弹了出来，群名非常直白——「学生会核心班子（干活啦）」。
成员只有四个：林叙白，苏屿从，许杉，还有一个……律时言？
许杉愣了一下，律时言不是辞了吗？
【主席-林叙白】：欢迎各位。律时言是被我临时抓来当技术顾问的，校级活动线上系统搭建和数据处理他比较熟。
【副主席-苏屿从】：欢迎律神！抱住大腿！所以文艺部和学习部以后要常联系哦@许杉 @律时言
【许杉】：大家好，我会尽力。
【律时言】：嗯。
许杉看着律时言那个“嗯”，又看看苏屿从那句“常联系”，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主席-林叙白】：说正事。下个月是校运动会，文艺部牵头，学习部和宣传部协助。许杉，本周内出一份开幕式初步方案框架，没问题吧？
【许杉】：没问题。
【副主席-苏屿从】：哇哦！许部长首秀！期待！
【律时言】：需要往年资料和数据的话，找我。
【许杉】：好的，谢谢。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许杉放下手机，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些，但一种新鲜的、被信任的责任感也随之涌起。他打开文档，开始构思运动会开幕的方案。
*
接下来的几天，许杉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日常课业，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研究往届运动会开幕式资料和构思新方案上。他确实找律时言要过两次数据，律时言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但提供的资料都极其详尽有条理，帮了大忙。
两人在班上偶尔也会有交流，多半是关于学生会工作或者极偶尔的课业问题。律时言的态度依旧平淡，但许杉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壁垒似乎变薄了一点。至少，他主动找律时言说话时，不会再有那种强烈的“自己在打扰对方”的感觉。
周五中午，许杉吃完午饭，抱着笔记本跑到图书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完善方案。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角落，却意外地发现那个他常坐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是律时言。
他戴着耳机，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编程类书籍，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拔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许杉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是换个地方还是……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律时言忽然抬起头，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他看书时会戴一副防蓝光眼镜）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许杉莫名有点被抓包的心虚，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
律时言看着他，几秒后，目光向下扫过他抱着的电脑，然后抬手，无声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许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邀请自己坐下。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谢谢。”
律时言摘下一只耳机，“嗯”了一声，目光又重新落回自己的书上，仿佛刚才那个邀请只是顺手而为。
许杉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两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偶尔，许杉会遇到一些流程上的问题，需要参考往届的细则。他抬起头，想开口问律时言，却见对方依然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他犹豫着要不要打扰。
就在这时，律时言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抬，开口：“说。”
许杉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有问题？”
律时言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傻子的无奈：“你盯着我看了五分钟了。”
许杉：“……”他明明只犹豫了一小会儿！
“那个……我想问问，往年开幕式的户外音响设备申报流程，是在总务处还是后勤部？”
“后勤部。找李老师。申请表模板我发你。”律时言说完，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
许杉的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律时言发来的文件。
“……谢谢。”
“嗯。”
短暂的交流后，空间再次陷入安静。许杉却有点静不下心了。他能闻到律时言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他能听到对方极轻微的呼吸声。这种近距离的、互不干扰的共存，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感觉。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律时言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眉心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敲着下唇。
许杉迅速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直到下午上课的预备铃隐约从远处传来，两人才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一起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许杉抱着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刚才……谢谢你的资料。”
“没事。”律时言将书塞进背包里，动作利落。
“开幕式方案我差不多弄好了，周一能发给林叙白。”
“嗯。”
简单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但许杉却觉得，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走到分岔路口，一个回教室，一个似乎要去实验楼。
“那我先回教室了。”许杉说。
“嗯。”
律时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律时言。”许杉忽然又叫住他。
律时言回头，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许杉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下周学生会开会，再见。”
律时言似乎怔了半秒，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过于正式的告别逗笑了，虽然那笑意极淡极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再见。”他回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许杉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他深吸一口秋日清爽的空气，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教室走去。
下周的学生会会议，似乎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做不到周更那么多。对不起。。。
写的不大好，可能会改，对不起。。。[托腮][托腮]
2025.9.6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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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虽不敢看但还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