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平将紫七抱回栖梧宫的时候,宫门口站着很多人,大哥,父皇,母后,木丞相,姑母,青一……
所有人都在看怎么他们,夕阳把大家照的好像梦中人,寄平有些呆住了,所有人一下子簇拥上来,木丞相接过紫七,匆匆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握住寄平的手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寄平茫然而慌张的看着众人。
皇上看着寄平的反应,无奈的摇了摇头,“寄和,你跟去丞相府看看。”
寄和也有些失魂落魄,“是。”
寄和和宋子韫刚刚离开,寄平清醒过来也要跟去,却看到一个眼熟的内侍慌张跑过来,重重跪地。
“皇上,皇后娘娘,二皇子忽然昏过去了。”
一群人慌张赶往二皇子的居所。
回丞相府的路上的马车上,青一急的眼泪直流,“父亲,母亲,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紫七。”
兆清公主,双眼早已是又红又肿,摸着青一的手,叹了一口气,“不能怪你,是命,都是命。”说着一大颗眼泪掉下来。
木丞相眼眶红红的没说话,望着怀里的女儿,越抱越紧。
马车刚在丞相府门口停住,门口等待已久的两个人最先围了上来。小厮掀起帘子,木丞相对着其中一个斯文书生模样的医者急忙问道:“孔医师,你看?”
那名医者便是孔笙。
孔笙娴熟的抓住紫七的手腕,好一阵低头不语,面容冷静,眉头渐锁,木丞相等的有些急了却不敢问,孔笙最后看向木丞相,“先进去再说。”
木丞相抱着紫七进院子,快到紫七寝房的时候,雨后的路有些湿滑,木丞相脚底一滑,忽然一闪,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却还是抱紧紫七不让她着地,起来继续往前走,可青一分明看到从父亲眼里甩出来的一滴泪,眼角还有泪痕。
木丞相将爱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生怕她碎了。
“其他人都先出去。”孔笙看了一眼木丞相,还有旁边一直无话的一位年轻人。孔笙又细细的把了一次脉,感叹了一句,“幸好。”然后冲着一旁的小医师,“白匣子。”
小医师拿来一个白匣子,打开里面有许多细小颗粒的药丸,从其中十个不同的小格子中各取出一粒放在一个玉碗里,递给旁边的小医师,“用雪水化开。”
“雪水?”小医师一脸慌张,孔笙微微蹙眉,回头看他,另一个小医师急忙接过玉碗,“师傅,小师弟他不熟悉这里,年初的雪水是我和师弟收集的,我知道存在哪里。”
孔笙面目冷静,但语气冰冷,“要快。”
那小医师捧着玉碗往偏殿的丞相府药房奔去。
“针灸包。”
小医师从药匣里取出针灸包在床前的小案上摆好,孔笙开始利落施针,“纸笔。”
小医师将纸笔刚铺好,孔笙提笔来写,写完之后,小医师拿起一张,没想到师傅一张写完,又一张,足足写了九张,“前六张药方白天服用,每时辰服用一种,后三张药方晚上服用,每两个时辰服用一种。”
那小医师没见过这种阵仗,惊的目瞪口呆,待他师傅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他才急忙带着药方去药房,连纸笔都忘了收。
幸好他还有一个师兄在房内,眼疾手快帮小师弟收拾残局,不然回头又是被师傅一阵嫌弃。
“你留在这盯着,小姐面色不再红润,变苍白了或有任何轻微举动过来通知我,我出去一会儿。” 孔笙对着房内的最后一个小医师说。
孔笙对着木丞相和年轻人,侧身伸手,“请。”
孔笙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焦急的兆清公主,声音哽咽,“孔医师,紫七她……”
“公主放心,紫七她安好。”孔笙态度温和,“不过,还是不要过多打扰,房内最多二人照顾,您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好。”兆清公主听了孔笙的话心下放心了一些,激动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急忙用手帕擦了擦,“谢谢孔医师。”
一旁的木丞相安抚的拍拍妻子的肩,温柔地说:“紫七她没事,你进去看看。”又看了看扶着妻子的青一说:“好好照看你母亲。”青一点头,扶着母亲进入妹妹的寝房。
木丞相抬眼看了看,仍站在那里的寄和和宋子韫,神情复杂,客气地行礼,又向一旁的孔笙和年轻人引荐,“这位是当朝大皇子。”
“参见大皇子。”
“请起。”
寄和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虽是初次见面,对方并非因为他尊贵的身份面露胆怯或是讨好,他早就听闻孔笙年少成名,但被太医院的太医们的排挤,便不再入仕途,不重钱财,重情义,寻他医治的病人及家属须至诚。
至于那旁边的年轻人,一派江湖人士打扮,腰间别着一根长笛,嘴角的笑似有似无。
木丞相指着旁边的宋子韫,“这位是左侍郎宋大人的公子宋子韫。”
两方各自行礼,但并未言语。
“我这边还有要事要处理,二皇子和宋公子请随意,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两位见谅。”
“木丞相客气了。”
木丞相将孔笙和那名年轻人引到自己平日办公的书房,遣散所有侍从,关上门。
木丞相先是请他们二人坐下,然后向二位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孔医师和这位少侠的救命之恩。”
孔笙急忙扶住木丞相,“浮倾言重了,你我相交多年,我本应如此。”
那年轻人站起来摆摆手,“木丞相客气,我师傅说了,令嫒也是和他有缘。”
木丞相眼角湿润,嘴角却有笑,感叹道:“是紫七命好,能遇上你们这些贵人。”
“不过……” 孔笙面露忧色。
“孔医师,紫七她……” 木丞相面色疑惑,压低声音,“紫七体质阴寒,您从不用雪水为药引啊。那雪水不是……不是为了给我夫人夏日祛火而收集的吗?”
孔笙摇了摇头,面色难看,“她这回是中了毒。”
“啊……” 木丞相大惊失色,继而陷入沉思,扪心自问,这些年勤勉廉洁,办事公正,对待同僚也是谦逊有礼,虽然没有儿子,但对待小辈们也是时常鼓励并给予表现机会,人缘在朝中算是很好的,并未听说有什么仇家。“是谁?竟不惜进宫下毒。”
“丞相,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年轻人看着他。
忽然他看着孔笙,“那紫七现在……”
“紫七中的毒很复杂,我研习的医术重在治病,当下只能解一部分毒,延缓毒发作的时间,” 孔笙叹了口气,木丞相感觉心跳都要停了,“只能去越山找我师弟霁月,他习的毒理。”
看到还有一丝希望,木丞相目光坚定,“那我即客启程前往越山。”
“毒和病不同,需知毒是什么才能去解,且解毒药材随毒类千变万化,必须带着紫七本人去。” 孔笙提醒道。
“什么时候?”
“紫七现在体弱,若我的药方能达到预想解毒效力,明日晚上你们便启程。”
“好。”木丞相点头。
“等等。”年轻人伸手似阻拦,欲言又止。
“少侠,难道时柒大师还有嘱托?”木丞相看他为难的样子,“但说无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师傅嘱咐了,只能我一人带她去越山。”
“这……”木丞相一脸惊异和疑惑,“这是为何?”
少侠在屋子里踱来踱去,面容烦忧,最后有点着急的说了一句,“你就听我的,千万不能有别人,不然我就不能保证你女儿的安全了。”
木丞相看了一眼孔笙,并未点头或是开口答应。
“既然,”那少侠抽出腰间的笛子,有点生气又烦恼的用笛子指着木丞相,“那我不管了,”说着就往门外走,打开书房大门,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你带着她尽快走,赶紧走,万不要遇上什么不相干的人。”
木丞相正要追去挽留,走出门却发现那少侠已忽然不见。
木丞相和孔笙回去看紫七的时候,寄和和宋子韫已经回宫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丞相府的仆从在紫七的院子到处挂满了灯,可是她一直昏睡不醒也看不到。
晚间的时候,丞相府门前来了大队人马,灯火通明。不等木丞相前来门口迎接,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少年在下人的带领下跑进紫七的院子,大声嚷道:“孔笙,孔笙,孔笙在哪?”
孔笙闻声从屋内出来,看到一个慌里慌张的少年,一把抓住孔笙的手腕,“你是孔笙?快看看我二哥。”
孔笙用手撑起少年肩上那张令山河失色的脸,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孔笙立马执起患者的手腕,神色一惊,“快,背到屋里。”
少年进屋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女,眼含心疼,呆在那里。
孔笙对一旁的侍女说,“把小姐往里挪挪。”又回头对少年说,“把他放在床上。“
那少年愣了一愣,孔笙有些不耐烦,“快。”
待那少年将身上背的少年并排放在少女身边,孔笙已从药匣内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握住紫七的一只手,“准备纱布。”说完快速在紫七手上划了一下,血顺着紫七的掌纹流到病危少年的嘴里。
木丞相带着贵客进来的时候,眼里心疼坏了,众人也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孔笙头也不抬,镇静说道:“都散开,无关人都出去。”
木丞相看了看皇上,皇上点了点头,挥了一下手,众人安静的撤出去。
前厅内,坐了好些人,但没有一点声音,丞相府的仆从都在外面候着,来人的侍从在前厅内伺候。
内侍倒了杯茶递给皇上,皇上接过叹了口气,没喝却又放下,“爱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木丞相站起来,低下头,“臣愚钝。”
“爱卿,坐下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寄平带着孔笙进入大厅。
“参见皇上。”
皇上站起来扶起孔笙,“孔医师请起,之前是我儿救兄心切,冒犯了您,还请您见谅。”
“事急从权,”孔笙站起身,不卑不亢,“身为医者,可以理解。”
“不知我儿,现在如何?”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孔笙再次跪拜,“草民才疏学浅,并不能根治,只是暂时稳定病情,还需再寻术业专攻者化解危机。”
“不知孔医师可有举荐之人。”
孔笙抬头看了一眼木丞相,点了点头,但未继续说。
皇上看了一眼木丞相,没有继续追问,屏退所有近身侍奉的人。
约一盏茶的功夫,皇上带着大队人马回宫,只留下寄平一人。
皇上离开丞相府后不久,有一道黑影落在紫七的院子里。紧接着有一道箭从屋内穿出,青一拿着弓,背着箭从屋里跑出来,“怎么是你?”
“吓死我了。”年轻人拍拍自的心口,一脸莫名其妙。
木丞相和寄平也从屋中出来。
木丞相一脸惊喜,上前拉住那年轻人,生怕他再跑掉,“少侠竟然没走。”
“我在这也没什么熟人,”摸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有点饿了,想吃饱了再走。”
木丞相被他逗笑了,“你想吃多少有多少。”搂着他的肩往一旁的屋子里走,年轻人歪着头伸出手指着笑着的木丞相,嘴角露出满意的笑。
寄平一脸纳闷,“他是谁?”
“他是时柒大师的徒弟,母亲说这次就是时柒大师算到紫七有劫,让他来度化的。”青一看着那年轻人的背影。
“时柒大师又是谁?” 寄平更疑惑了。
“是我们家贵人。”青一陷入沉思,“其实我也没见过,时柒大师上次来是紫七出生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就是那个相士啊。” 寄平忽然一片清明。
青一点头。
待那年轻人饱餐一顿之后,木丞相又敬了他一杯酒,“一切都拜托了。”
“好说好说。”年轻人一饮而尽,心情愉悦,“好酒。”
夜幕中,木丞相对着怀中心爱的美人留下一个深情又慈爱的额头吻,然后将她放在一匹骏马上,马上的年轻人抱住她,然后急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