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滩暗影

刀疤脸带着几个喽啰堵在柜台前,唾沫横飞,吴老板那张老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就差没跪下磕头了。茶寮里一片死寂,只有灶台大锅里炖煮东西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景珩文放下凉透的茶碗,碗底在油亮的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那几个地痞,最后落在刀疤脸身上。

“疤爷是吧?”项临简抢在景珩文开口前站起身,脸上挂起一副混不吝的市井笑容,几步就晃到了柜台边,顺手还从旁边桌上顺了半碟没吃完的花生米,自己抓了一把,另一手把碟子往刀疤脸面前一递,“哥几个辛苦了,来,垫垫肚子,有话好说嘛。”

刀疤脸被这自来熟弄得一愣,警惕地看着项临简那张过于俊朗、却带着点痞气的脸,又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气场冷得像块冰的景珩文,心里有点打鼓。这俩人,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好惹的。

“你谁啊?”刀疤脸没接花生米,粗声问道。

“过路的,歇个脚。”项临简笑嘻嘻地把花生米丢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看疤爷这气势,管着这片码头呢?厉害厉害!兄弟我最佩服您这样的豪杰!”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江湖人的油滑。

“少套近乎!”刀疤脸嘴上硬,但脸色稍缓,“老子收的是‘河神钱’,保一方平安!懂不懂规矩?”

“懂,太懂了!”项临简一拍大腿,“河神老爷嘛,保佑风调雨顺,行船平安,是该孝敬!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刀疤脸,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兄弟我刚从上游过来,听说……最近河神老爷脾气不太好?下游河滩那片,是不是……不太平?”

刀疤脸脸色微变:“你听谁胡咧咧?”

“嗨,道听途说呗。”项临简耸耸肩,又抓了颗花生米,“说是有晚上撒网的,看见河滩荒地那边……冒绿光?还有人影晃悠?怪瘆人的。疤爷您常在河边走,见多识广,真有这事儿?”

刀疤脸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看项临简,又看看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景珩文,似乎在权衡。他身后一个小喽啰忍不住嘟囔:“疤爷,是有点邪门……前儿个二狗子晚上喝多了抄近道走河滩,回来就发烧说胡话,非说看见土里……长眼睛……”

“闭嘴!”刀疤脸厉声喝止,但明显底气不足了。

景珩文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没看刀疤脸,目光落在柜台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空酒坛子,上面贴着褪色的红纸,写着“烧刀子”三个字。他伸手拿起一个空坛子,掂了掂,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疤爷,这‘河神钱’,吴老板欠多少?”

刀疤脸被景珩文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报了个数。

景珩文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不多不少,正好是那个数,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柜台上。“钱,清了。”他放下空酒坛子,目光转向刀疤脸,“疤爷要是得空,不如坐下喝两杯?烧刀子管够。聊聊……河滩的‘绿光’和‘人影’。我们兄弟,对稀奇事……有点兴趣。”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钱我替老板给了,买你点消息。

刀疤脸看着那几块亮闪闪的银元,又看看景珩文深不见底的眼睛,咽了口唾沫。他混迹市井多年,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眼前这位,绝对是不能惹的主儿。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哎呀,这位爷爽快!吴跛子,还不快谢谢贵人!烧刀子!上好酒!”

吴老板如蒙大赦,赶紧抱来一坛刚开的烧刀子,又端上几碟咸菜、卤豆干。

角落里的小方桌,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景珩文和项临简坐一边,刀疤脸坐对面,几个喽啰站在他身后。粗瓷碗里倒满了浑浊辛辣的烧刀子,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

“疤爷,说说呗,河滩那边到底啥情况?”项临简主动给刀疤脸满上酒,自己也端起来,“兄弟我敬您一碗,压压惊!”说完,眉头都不皱一下,仰头就灌了大半碗下去,辣得他咂了咂嘴,眼尾那颗泪痣都似乎红了几分。

景珩文没动酒,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目光落在项临简被辣得微红的耳根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抬手,将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酒,往项临简手边推了推。

项临简正被烧刀子呛得喉咙冒烟,看到推过来的酒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他没道谢,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空了大半的碗推到一边,端起景珩文那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动作慢了点,像是品,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刀疤脸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被项临简的豪爽…装的和景珩文的银元砸得有点晕乎,加上几碗烧刀子下肚,话匣子也开了。

“两位爷……不瞒您说,河滩那边……是有点邪性!”刀疤脸压低声音,带着酒气,“早几年还好,就这大半年……不太平!晚上没人敢往深处去,尤其那片芦苇荡子后面的荒地,靠近老乱坟岗那边!”

“最早是有人丢鸡丢鸭,以为是黄皮子闹的。后来……有晚上路过的,说听见地里头有……有小孩哭!还有……磨牙的声音!渗人得很!”刀疤脸灌了口酒,壮胆,“再后来,就有人说看见……绿莹莹的光,一闪一闪的,跟鬼火似的,但又不太一样。还有人影……不高,跟半大孩子似的,在荒草里晃,动作……僵得很!看着不像活人!”

“我们兄弟也壮着胆子去看过两次,啥也没瞅见,就闻到一股子……一股子烂泥巴混着死鱼的腥臭味!还有……好像有点香灰味儿?”刀疤脸皱着眉回忆,“对了!就前阵子,下大雨冲垮了一片河滩,露出个……破坛子!黑不溜秋的,跟腌咸菜的那种差不多,封得死死的!有胆大的想撬开看看,结果手刚碰到,就起了一手的水泡,又红又肿,疼了好几天!邪门得很!后来那坛子……好像就不见了!”

破坛子!景珩文和项临简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描述,和茶寮后厨那个“养地”的坛子如出一辙!

“那坛子……长什么样?封口有什么特别的吗?”景珩文沉声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刀疤脸努力回忆:“就……普通的黑陶坛子,口封得严实,像是……像是用红泥混了啥东西抹的?哦对!那坛子底下,好像……好像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只竖着的眼睛!”

竖瞳!鬼医的标记!

线索瞬间串起!鬼医利用这种特制的“养地”坛子,在阴气汇聚之地“播种”,培育那被称为“妈妈”的邪物!“鬼仔”可能就是邪物逸散出的力量或低级仆从!张婶的苹果核残留着“门”或印记的气息,能感应到这些坛子或邪物节点!

“疤爷,”项临简又给刀疤脸满上酒,语气带着点怂恿,“那坛子那么邪门,您就没想着……找人看看?或者,把那地儿……平了?”

“谁敢啊!”刀疤脸一瞪眼,随即又泄了气,“再说了,那地方……现在归‘水猴子’那帮人管了。”

“水猴子?”

“嗯,就一伙儿在河上捞偏门的,领头的外号叫‘水猴子’,水性极好,心黑手狠。”刀疤脸压低声音,“前几个月,他们不知怎么搭上了城里一个神神秘秘的‘大师’,说要在河滩那边搞什么‘风水阵’,能发财!把那片荒地圈起来了,不让外人进。我们也是惹不起,才绕道走……那‘绿光’、‘人影’,就是他们圈地之后才闹出来的!”

大师?神秘人?项临简和景珩文心中了然,这“大师”十有**就是那“鬼医”或其同伙!

酒劲上来,刀疤脸舌头有点大,絮絮叨叨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景珩文见信息挖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项临简也笑嘻嘻地跟刀疤脸道别,顺手把桌上那碟没吃完的卤豆干揣进了怀里。

“谢了啊,疤爷,下回请你喝好的!”项临简拍拍刀疤脸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个认识多年的街溜子。

走出茶寮,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几只水鸟掠过水面。

“去河滩?”项临简摸出怀里的卤豆干,丢了一颗进嘴里嚼着,刚才那几碗烧刀子让他脸上带着点薄红,眼神却清醒锐利。

“嗯。”景珩文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项临简揣豆干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与他并肩而行。河风吹来,带着水腥味,吹动了项临简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

景珩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拂开那碍眼的发丝,但终究只是紧了紧袖口,目光投向远处河滩的方向,声音低沉:“‘水猴子’那帮人,晚上会在。”

“那正好,”项临简嚼着豆干,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又透着一丝冷意,“省得我们到处找。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师’养的‘鬼仔’在装神弄鬼。” 他手腕上的血莲烙印微微发热,仿佛也在应和着主人的战意。

景珩文侧目,看着项临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那双因酒意和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沉默片刻,忽然从自己袖中摸出一个不大的、扁平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项临简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薄荷糖。

“解酒。”景珩文言简意赅,说完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项临简看着掌心里那几块带着清凉气息的薄荷糖,又看看景珩文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愣了几秒,随即低头闷笑出声。他把糖小心包好,揣进怀里,紧挨着那包卤豆干,然后大步追了上去,与景珩文并肩走在河堤上,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河滩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芦苇丛在风中摇摆,如同未知的阴影在招手。

呜呜呜,库存快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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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生谁起
连载中万传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