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渡魂司的冷白光线下,消毒水味儿混着线香。悬浮光屏流淌着数据,红色警报偶尔“滴滴”乱叫。
景珩文半架着项临简穿过忙碌的大厅。项临简左肩绷带洇着血,脸色发白,眼睛却活泛地四处打量,像个误入高科技公司的街头青年。
“景哥凯旋啊,还捡了个挂彩的” 档案架后蹦出个紫毛脑袋,谢七九抱着摇摇欲坠的竹简档案,荧光绿耳机晃得扎眼。他凑近项临简,“项哥,你这造型跟景哥出趟差就上演‘血色浪漫’了?”
“滚蛋。”景珩文架着人绕过他,走向自己用屏风隔开的工位。
“景哥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谢七九颠颠跟上,“项哥,说说呗,啥任务这么凶险?景哥这护花使者……呃,护草使者当得不合格啊?”
项临简被按在椅子上,扯出个假笑:“工伤,懂?谢七九,有跌打酒没,越辣越好。” 他惦记着景珩文提过的“辣”。
“咱这儿只有孟婆姐姐的‘忘忧特调’,来点?”谢七九摸出个白玉小瓶。
“免了。”项临简敬谢不敏。
“七九,安静。叫白砚。”景珩文头也不抬,从储物箱拿出纱布、药粉,还有一小罐沁着寒气的玉膏。
“得令!”紫毛一溜烟跑了。
哒哒的高跟鞋声伴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靠近。孟晓棠,西装套裙,金丝眼镜,表情像冻住的湖面。她扶了扶眼镜,目光精准锁定项临简的肩膀:“伤不轻啊,灵力波动紊乱,但体内煞气已清除干净,”
项临简挑眉:“孟姐,您这扫描仪成精了?”
“基础数据分析。”孟晓棠视线转向寒玉膏,“景珩文,私库挺丰。” 语气微凉。
景珩文没理她,拧开罐子,清冽药香散开。“自己脱,还是我来?”他看向项临简。
项临简:“……自力更生。”他咬牙单手解扣子,牵扯伤口,倒吸冷气。
景珩文眉头微蹙,镊子小心揭开血纱布。伤口狰狞。他蘸了寒玉膏,棉签落下,动作比在树洞时更轻缓。冰凉感瞬间压下了灼痛。
项临简舒服地眯了下眼,嘴上不停:“景大人,您这手艺,人间开个跌打馆,招牌得叫‘妙手回春冷面郎’。”
“省点力气。”景珩文眼皮不抬。
孟晓棠抱臂旁观。谢七九拽着个穿月白长衫的温润青年进来:“白哥驾到!景哥,人齐了!”
白砚算是医疗组定海神针,手里还捏着半截草药。看到伤口,温润的眉头也皱了:“临简,忍忍,邪毒得清干净。”他接手,动作专业柔和。景珩文退开,整理带回的黑陶坛碎片和刻着“槐”字的焦黑树根。
孟晓棠的键盘声陡然密集,光屏数据瀑布刷新。她突然开口,声音带上一丝凝重:“景珩文,项临简,样本残留的‘槐’字符文,能量谱指向异常外泄。”
“位置?”景珩文问。
孟晓棠指尖划过光屏,调出一个闪烁的红点坐标,下方标注:
中国西南,滇黔交界,乌蒙山区,某偏远苗寨。
“坐标锁定,能量反应持续,性质……与李昭阿秀事件‘执念纠缠’初始波高度吻合。”孟晓棠推眼镜,“初步判定,非正常亡魂聚集,源头执念核心属性:‘求知’与‘被遗忘的不甘’。”
“求知,不甘,在苗寨?”项临简正被白砚扎针,扭过头,“大山里头搞邪术养蛊的?”
“能量特征排除邪术操控。”孟晓棠摇头,调出几张卫星图片:陡峭群山,吊脚楼零星分布,蜿蜒的泥路像山的伤疤。“地脉扫描结合人间信息碎片都指向教育资源匮乏及‘重男轻女陋习引发的群体性悲剧。大量女童无法入学,或被迫辍学、早夭、所以执念淤积成渊。”
空气瞬间沉凝。连谢七九的紫毛都蔫了。
“女孩子读不了书?”项临简声音沉了下去,想起人间新闻里那些背着弟弟放羊、眼里没光的小姑娘。
景珩文的目光锁在光屏红点上,下颌线绷紧。“任务等级?”
“乙级上等,跨区协作。”孟晓棠语速飞快,“涉及地方宗族势力和潜在民俗禁忌,执念源为群体性悲愿,非单一凶灵。建议:精英小队以公益助学或民俗文化记录者身份介入人间调查。”
“我去。”景珩文没有停顿。
“必须带我一个”项临简立刻接口,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被白砚按住,“这点伤算个屁!这种事儿,没我‘前审判司精英’镇着,景老师您一个人进山,被当拐卖人口的抓了怎么办?” 他故意把“前审判司”咬得响亮,眼神带着挑衅和破罐破摔的坦荡,直勾勾盯着景珩文。
景珩文定定回视,眸色深沉难辨。项临简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几秒沉默,无声的角力。
“随你。”景珩文最终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对孟晓棠道,“准备通行文书和伪装身份。七九,查清那个寨子,宗族头人、禁忌、近十年女童去向,所有能挖的。”
“保证把那寨子查得底儿掉!”谢七九紫毛一抖,满血复活。
孟晓棠指尖敲定指令:“伪装身份:民间助学基金会调查员。身份信息生成中。项临简,”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的‘七煞镇魂诀’对化解群体悲愿或有奇效,但谨记反噬,别把自己填进去。”
白砚打好最后一个结,温声叮嘱:“临简,伤口忌用力沾水,药膏每日换。景珩文,多看着点。” 语气自然得像托付自家弟弟。
景珩文:“……嗯。”
项临简活动了下包扎好的肩膀,寒玉膏效果显著。他起身走到景珩文身边,胳膊肘撞他一下,笑得有点痞:“听见没景老师?白哥让你‘多看着点’。这趟下乡,搭档呗?你主外勤我主忽悠?”
景珩文无视他的贫嘴,收好样本箱,只丢下一句:“收拾,一小时后出发。” 转身走向档案架,背影挺拔冷硬。
项临简看着那背影,嘴角笑意淡去,眼底却多了点东西。他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血莲烙印,那里传来景珩文平稳的脉动。他忽然想起审判司幽暗的走廊,景珩文独自离去,满手是血,扔下一句“分心就是找死”。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谢七九凑过来,贼眉鼠眼:“项哥,你跟景哥……刚才那眼神,噼里啪啦带电啊!”
项临简回神,一巴掌拍他紫毛上:“干活去!查不清那寨子姑娘们为啥读不了书,小心景老师让你去扫奈何桥!”
孟晓棠的键盘声密集如雨,白砚收拾药箱,谢七九哀嚎着扑向光屏。渡魂司这方角落,因新的任务和某个“前精英”的加入,悄然搅动起一丝活气……鸡飞狗跳的。
而遥远的乌蒙群山深处,一个沉默的苗寨,正等待着两位特殊的“助学调查员”,去揭开那些被大山和偏见埋葬的、关于铅笔与课本的沉重悲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