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但也更阴森。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殖土混合着陈年血腥和香灰的怪味扑面而来。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景珩文指尖凝聚的一点微弱灵光,如同萤火,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粘腻的腐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散发着**的气息。洞壁是盘绕虬结的粗壮树根,冰冷坚硬,上面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污渍。
景珩文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极致。指尖的灵光照向前方,洞道倾斜向下,深不见底。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手腕上的血莲烙印传来项临简在洞外警戒的稳定脉动,让他心中稍安。
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洞壁上的暗红污渍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被利器刮刻过的痕迹,像是某种未完成的符文。越往下,那股混合的怪味就越发浓郁刺鼻,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焚烧后的焦糊味。
走了约莫十几丈深,倾斜的洞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洞。景珩文指尖灵光微涨,照亮了洞内景象——
这空洞约有半间屋子大小,洞顶被粗大的树根盘踞。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洞中央,那里赫然堆砌着一个简陋的、用黑色石块垒成的祭坛。祭坛上并无神像,只放着一个残破的黑色陶碗,碗底残留着厚厚的、暗红色的污垢,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干瘪发黑的植物根茎与河滩洼地发现的类似,还有一些碎裂的动物骨骼,以及几缕缠绕着红线的、干枯发黄的人类头发。
在祭坛后方,紧贴着树根洞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口废弃的枯井,井口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半掩着,缝隙里黑黢黢的,透着一股更深的寒意。而枯井边缘的石头上,同样刻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熟悉的“槐”字!
一切线索都指向这里!这就是“鬼医”进行邪术仪式的核心地点!那枯井,很可能就是连接地下“妈妈”邪物本体的通道!
景珩文心中警铃大作。他注意到祭坛上那个黑陶碗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焦黄的、边缘卷曲的纸片——正是那种绘制着“借尸还魂”禁术符文的残页!
他正欲上前仔细查看,突然——
“呜……呜哇……”
一阵熟悉的、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呜咽声,带着无尽的怨毒和饥饿感,猛地从祭坛后方的阴影里响起!紧接着,两个矮小的、笼罩在蠕动黑影中的“鬼仔”,如同壁虎般从洞顶的树根上倒爬下来,它们幽绿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闯入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闪电般扑向景珩文。
景珩文眼神一冷,身形不退反进,左手桃木钉灌注灵力,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左边“鬼仔”的眉心绿眼!同时右手引雷符瞬间激发,一道细小的、却蕴含着至阳破邪之力的蓝色电蛇,“噼啪”一声撕裂黑暗,直劈右边“鬼仔”。
噗嗤!轰!
左边“鬼仔”的绿眼应声而碎,黑影溃散!右边“鬼仔”被电蛇劈中,浑身抽搐,黑气狂涌,发出凄厉的尖啸,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但就在景珩文解决两个“鬼仔”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口半掩的枯井中,毫无征兆地喷涌出大股浓稠如墨汁的黑雾,黑雾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强烈的腐蚀性,瞬间弥漫了整个空洞。景珩文指尖的灵光被黑雾压制得只剩一点微芒!
与此同时,祭坛上那个残破的黑陶碗猛地震动起来,碗底残留的暗红污垢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妖异的红光。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阴影,在红光和黑雾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咆哮!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景珩文的识海!
景珩文闷哼一声,识海剧震,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一个趔趄,黑雾趁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缠绕上来,冰冷刺骨,疯狂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力。
“景珩文!” 洞外,项临简焦急的呼喊声隐约传来,显然洞内的剧烈能量波动和邪气爆发惊动了他,手腕上的血莲烙印传来项临简强烈的不安和想要冲进来的念头。
“别进来!守好外面!” 景珩文强行稳住心神,用灵力将声音压缩成线送出洞口。他深知外面的驱邪圈不能破,项临简进来只会被黑雾和邪念吞噬!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纯灵力的心头血喷在手中紧握的几张引雷符上,符箓瞬间金光大盛,符文如同活了过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敕,破邪!”
轰隆——
数道比刚才粗大数倍、耀眼夺目的金色雷霆凭空出现,如同狂舞的金蛇,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劈向祭坛上的黑陶碗、那扭曲的阴影以及喷涌黑雾的枯井。
金光与黑雾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整个树洞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祭坛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黑陶碗化作齑粉,那扭曲的阴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在金光中消散。枯井中喷涌的黑雾也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金光稍敛的刹那,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竟从那枯井被炸开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窜出!那黑影速度奇快无比,目标并非景珩文,而是直扑洞口方向,它似乎想冲破驱邪圈,逃出生天。
景珩文因全力催动雷法,灵力有瞬间的滞涩,短时间内拦不住它们。
“想跑?” 洞口处,项临简冰冷的怒喝响起。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扯掉了左臂的吊带,虽然动作因肩伤带着明显的滞涩,但眼神却狠厉如狼!他弃了柴刀,双手快如闪电般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周身瞬间腾起一层淡淡的、带着审判与禁锢意味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与他体内挣扎的七煞锁链激烈冲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却咬牙硬抗!
“镇魂锢!”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暗金光芒瞬间凝成数道实质般的锁链虚影,后发先至,如同天罗地网,精准无比地缠绕向那道逃窜的黑影。
锁链虚影瞬间收紧!将那黑影死死禁锢在半空!
黑影剧烈挣扎,发出一阵非人的嘶吼,黑雾翻涌,试图挣脱。但项临简的暗金锁链异常坚韧,其上流转的符文带着强大的镇压之力。
借着洞内残余的雷光,景珩文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容——那并非“鬼仔”,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人”!他身形佝偻,脸上覆盖着一张惨白无面、只有一只占据大半张脸的、紧闭着的巨大竖瞳的木质面具。正是张婶描述的“鬼医”形象。此刻他被暗金锁链禁锢,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景珩文瞳孔骤缩!不是因为“鬼医”,而是因为项临简此刻施展的力量。那暗金色的光芒,那审判禁锢的锁链虚影……分明是阴司审判司最核心的秘传功法——“七煞镇魂诀”而且造诣极高,绝非普通审判司阴差能使出。
“审判司……”景珩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了然,又有一丝复杂,他看向洞口因强行动用力量而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维持着锁链的项临简,“原来如此。”
项临简听到景珩文的声音,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他维持着锁链,缓缓转过头,脸上因剧痛而扭曲,汗水浸湿了鬓角,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直视着景珩文,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痛楚、自嘲又坦然的弧度:
“是啊,审判司的逃犯,项临简。景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力量冲突带来的极致痛苦。
景珩文一步步从弥漫的烟尘和残余黑雾中走出,走到被禁锢挣扎的“鬼医”旁边,目光却始终落在项临简苍白的脸上。他手腕上的血莲烙印传来项临简体内力量狂暴冲突的剧烈波动和痛苦。
“等你亲口说,等了很久了。”景珩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他伸出手,却不是指向“鬼医”,而是虚空一抓。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隔空渡入项临简体内,精准地帮他暂时压制住体内因强行催动“七煞镇魂诀”而彻底狂暴的七煞锁链反噬。
项临简顿感压力一松,那暗金锁链虚影也稳定下来。他看着景珩文,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然而,就在两人目光交汇、气氛微妙之际——
那被禁锢的“鬼医”面具上,那只紧闭的巨大竖瞳,猛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