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夜猫掏心

封山市,依山傍水,从地图上看是一个倒马蹄。其中又分三个区,东区、西区,以及最新建设的新城区。

三才镇则是西区最角角的乡镇,整个镇上老人多,见不到多少青壮汉,大都四十岁往上数。乡镇大集逢一逢五开,才有点热闹劲。

不过刚入秋,正是地里忙的时候,就是来赶集也是匆匆忙忙的。

虞仁肃早上接老娘电话的时候,屁股刚沾上小电驴的边,听老娘说自己病了,赶紧锁了车换四轮往家赶。

幸亏他习惯提前半拉小时上班,路上车少,他像屁股后面栓了条鞭炮似的,一路冒着火星子回了家。

“毛驴拉磨儿,它走不出那~个圈~”进屋的时候,虞母正哼哼着歌,端着盆掰豆角呢。

虞仁肃一进门就傻了眼,“妈,你没病啊?”

“呦,大儿子回来啦,”虞母撂下豆角,见他回来乐的喜上眉梢,“没病没病,我一见你啊,就什么病都好了!”

虞仁肃这才反应过来老娘骗了他,心急变成了心火,“妈!我工作呢!你怎么能扯这种话吓我?”

“什么话?我不这么说你能回来吗?”

虞母两眼一竖,“我喊我儿子回来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还不行啊!”

恰在这时定时器响了,虞母转头就进了厨房。

虞仁肃梗住,语气软了点,他跟过去:“那您好歹挑个好时间,我还上班呢...”

他见虞母去端砂锅,想上去帮忙。

“你什么时候不上班?”虞母没好气的躲开他的手,自顾自放到桌面上,转身去拿瓷碗,“打从年后起,你算算自己一个月回来几趟?那市局就那么忙,忙的你连亲妈都不管?”

“你全村里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养了个白眼狼儿子,连过清明都不回家!你爸的坟朝哪边你都忘了吧?”

这话说的抓心,虞仁肃心口一堵,也不好说自己那时候刚觉醒前世记忆,正搁精神病院关着呢。

虞仁肃只能扬脸笑,讨好他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等陪您吃完饭我就给老头子上坟去。”

虞母没作声,神情好看了点。

虞仁肃见老娘终于被哄好,可算松了口气,见虞母舀了一个海碗的鹅肉,善解人意的开口:“妈,我早上吃饭了,您自个吃就行。”

这老太太,嘴上不饶人,可看那炖烂糊的鹅肉,想来是早早的就起来炖上了,虞仁肃心头一暖,还得是娘疼儿子。

谁知虞母径自端了碗,路过他,哼一声:“你还想吃鹅肉?去,把那边的豆角炖了,那是你的午饭。”

“啊?”虞仁肃愣了。转头见老太太端着碗,吹凉了才倒进外面的大铁盆里。

虞母夹着嗓子朝墙头喊了两声咪咪,才笑眯眯地进了屋。

见虞仁肃愣在门口,登时烦的踢他一脚:“别傻杵在这吓着我的猫,进去进去!”

虞仁肃摸不着头脑:“您还养猫了?”

“咋,不行啊?”虞母横他一眼,说:“猫比人强。我养个儿子不中用,猫吃完食还知道来朝我喵喵两声呢!我总不能一直养到白眼狼!”

虞仁肃摸了摸鼻子,再不敢吱声了。

他也知道自己过分,想着请了假,索性安稳待在家,把家里家外该换的、该修的全都‘整治’了一番。

虞母和他坐了会,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出门和老姐妹们说话去了。

虞仁肃知道老娘是给他‘洗清名声’去了,笑了两声,转头去修整墙边的野草。

虞母喂猫的盆就在墙边,虞仁肃发现盆已经空了,还心道那猫胃口不小。

正要走,无意间瞥见盆边有一串血脚印。

虞仁肃脚步一顿。

血爪印是猫的,但出血量让虞仁肃觉得奇怪,对于一只猫来讲,似乎太多了些。

他循着血痕一路出了院,发现到隔壁邻居家的墙边失踪了。

巧的是虞母正在扯着嗓子拍门喊人,他一抬眼,正见墙头有只灰毛鬼脸猫,嘴上带着血,朝虞母呲牙,欲势待扑。

“畜生滚开!”虞仁肃连忙甩出手边的东西砸过去,那猫吓了一跳,逃走了。也把虞母吓得捂胸口:“冤孽啊,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虞母刚刚光顾着拍门没低头看,虞仁肃却清楚看到那门下有拖拽过什么东西的泥痕,还混着血。

他屏息沉住气,先拉开虞母:“妈,你先回家,把门插上谁也别让进,等我叫你再开门。”

虞仁肃将近一米九的大个,身上还穿着警服,忽然一沉脸,虞母也有些被镇住,喘口气的功夫,虞母已经稀里糊涂被送回了家。

虞仁肃则折返回来,从腰后掏出黑漆弯刀,翻墙摸进了院。

“我进来的时候,夫妻俩已经咽气了。”虞仁肃汇报完情况,接过阿水手里的笔,自觉补写《刑事案件现场发现情况报告》。

不大个院,来了一堆人堵在外面。魏厄正陪着镇属所长扯皮,里面就放进来三小组的几个人,依旧没有天狗。

很明显的凶杀现场,血喷了一墙,两具尸体看着也就三十出点头,死得惨,胸腔被剖开肉和骨头都能看见,像菜市场里被割出来的带血肉。

程戈第一反应就是上手摸,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一趟带了高级检测仪。

感受到她的目光,段白的视线从尸体身上收回来,摇头:“没有上次的怨气。”

虞仁肃停下笔,也附和:“我看过了,他们是...被掏心流干血死的。而且看血凝固状态,挖心的时候,人应该还活着。”

尸体胸口上的衣物已经被捣烂,但伤口很明显不是刀具等利器造成的。

段白盯了两眼,刚想说要不把法医叫进来吧,就见程戈扒拉开表层的血肉,把手探进了混着肉渣和血的胸腔里。

段白把眉毛狠狠皱成一团。

程戈摸了好大会儿,才肯定道:“确实缺了心脏。”

不仅如此,她比对了一下手掌,心脏周围的肌肉组织,的确是被什么利爪挠开的,还有很清晰的爪痕。

然而程戈环视一圈,也没看见地上哪儿有类似心脏的肉团。

“难道真让猫叼走了?”阿水皱皱鼻子,小姑娘也养了只猫,爱惜的不行,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程戈没说话,普通猫怎么能做到一下杀了两个成年人,放到天方夜谭里也会被人说是失心疯。

然而地上的压痕脚印均已被排查过,地板上的血都是自然流出,也没有被他人践踏过的痕迹,然而与此同时,有一串乱窜的猫脚印,遍布在房间的多个地方。

程戈即便能假定猫是乱入,可又怎么说明没有人脚印,又怎么说明虞仁肃看到的那只诡异的鬼脸猫?

能从虞仁肃口中说出的‘鬼脸猫’可不是什么拟人描述,他是附灵人。他说那是张鬼脸,意味着那就是一张鬼的脸,长在了猫身上。

程戈这边沉思着,一旁的段白看着尸体的姿势,觉得有点怪。

他走远了两步,发现两具尸体是被人或者什么东西弄倒了的状态,段白用手比划了一下,突然惊觉,尸体原本是倚在房门口的,不像是要逃,倒像是护着什么东西了。

段白立刻看虞仁肃:“你确定他们家就这两个人吗?”

虞仁肃被问懵了,“这...我记得就两口子啊?”

倒是程戈听到他的话,反应过来什么,扫了眼房间,桌上刚拆封的一罐奶粉直直撞进她眼里。

她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孩子呢?去找附近有没有孩子!”

这下,疑似灵异的凶杀案变成了寻子案,不管是三小组,还是镇属派出所民警,都一网子撒了出去。

然而从家里到街坊四周都找遍了,家边的草垛也没有。急的虞仁肃去联系了村支书,让他在大广播里发动村民找。

找孩子这件事,向来是人有人法,鬼有鬼路。阿水主动请缨,带着人往山里去了。她可操控草木之灵,在山里比其他人都灵敏。

而魏厄,则在尸体前用血勾画出一个阵,点了黑烛。

红布盖住双尸的脸,魏厄来来回回念叨着几句咒。不一会儿,黑烛燃起很浓的白烟,也不散开,水一样流向尸体,久久不散。

这是段白第一次亲眼目睹招魂现场。

他眼底又掠过那股幽蓝的暗光,他本人却似乎毫无察觉。反倒是对面的程戈,一瞥眼看了个真切。

程戈微皱了下眉,漫不经心的换了下位置,站在段白身旁,好哥俩似的搭上他的一边肩膀。

段白一僵,不明白她又在抽什么风。

“累了,搭会儿。”程戈微抬下巴,十分理直气壮。

段白抿下唇,不自在地动了动,倒也没甩下去。

然而很快他就无暇顾及这个了。

在段白眼中,尸体上空凭白聚起两道黑雾,飘飘忽忽像罩着个黑色连帽斗篷,就像是遮体的衣物,但段白无端有一个念头:这斗篷一定是破破烂烂的,还被缝补很多次才对。

此念头从何而起段白不清楚,此时他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之物身上:“...这就是灵魂?”

程戈唰的一下转过头,大惊:“你看得见?”

段白:?

段白:“你看不见?”

世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三人行,一对情侣和一只单身狗。眼下程戈的心情,就像是被排挤出三人小团体的单身狗。

她沉默了两秒,呵呵一声:“有时候真想做掉你们,我说真的。”

这就是程戈的另一个怪异了:她看不见鬼,包括鬼差。

凡是附灵者,虽然不似魏厄直接接触鬼魂,但即便看不真切也能感受到。

可程戈不一样,她的世界里就没有鬼魂这种东西的存在,各种意义上的。

她曾拉着魏厄一起给阴司鬼差烧香,香都燃尽了也没看见个鬼影,可转头一看魏厄,他正举着好几株香,七嘴八舌地和空气对话。

见她茫然的神情,魏厄比她还惊讶,指着身旁,问:“不就在这吗,你看不见?”

回忆往事,旧景重演,简直不堪回首!

段白沉默,并有些晚来的歉意。

其实他一直以为程戈说没研究明白,是框他的。

原来是写实么,那很惨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封山附灵人
连载中土生百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