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厄附灵在身以后,一双瞳孔都变得血红,他张嘴说了一堆叽里咕噜话,程戈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转头,段白正跟着点头又摇头,听得很是聚精会神。
程戈拍拍他:“少爷,给翻译下呗?”
段白瞥向她乱动的手。
程戈耸肩,总算从他身上挪开手。
“他在问孩子的下落。”段白这才给她翻译,“但是...好像有点不太顺利?”
夫妻两鬼被唤醒后急得不行,指着外面一阵比划,却不知为何说不出话,那对夫妻中的女人急了,魂魄忽明忽暗,强挤出个字:“...猫!猫!”
魏厄仔细打量着鬼魂的颜色,确定没掺假才点点头,又问:“是谁杀了你们?身高几何?是男是女?”
两个鬼魂却忽然战战栗栗,缩回尸体不敢露面了。这回任凭魏厄怎么喊都不出来。
魏厄无奈,只好息了黑烛,待白烟化入尸体消失不见。
段白:“这烟好生奇特,居然能融入魂体。”
魏厄正收拢烟灰,闻言一扬眉,给段白投了个算你懂货的眼神:“这可是我苦心研究出来的,有了这个,鬼魂就不会离体走失了,也方便阴差抓鬼。”
他又说:“老大,这两具尸体虽然怨气缠身,但未丧失理智,说的应该是真话。的确是猫抓走了孩子,我估计,那猫应该是成精了。”
至于是不是它杀了人,魏厄觉得像。
民俗传说里,一直有猫成精的故事,最著名的就是九命妖猫和猫鬼。
魏厄觉得虞仁肃的描述听起来就很像猫鬼。
猫鬼又称猫蛊,是猫死去的鬼魂,被术士驱使害人。据传,隋朝国母独孤皇后就是被猫鬼害命身亡。
而猫鬼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吞噬人的内脏。
与此同时。
虞仁肃正在大门口同虞母争执。
原来是虞母放不下心,又偷偷拄着拐杖折返回来。任凭虞仁肃怎么劝,就是不回家。
虞仁肃对他这个老娘束手无策:你跟她讲理,她跟你讲亲情,你说公务在身,她说我是你娘,生了你养了你!
眼瞅着程戈从屋里出来,虞仁肃劝了又劝,还是没把老娘劝动,满心无奈,气得背过身去背对着虞母生闷气。
见他这样,虞母正要瞪眼,程戈掐着时候走到她跟前:“阿姨,您来得正好,我正有事儿想请教您呢。”
虞母的注意力立刻从儿子身上挪到了程戈身上。
“诶呀,这就是程科长吧,年轻有为啊!”虞母眼睛锃亮,扔了拐杖就和程戈紧紧握住手,拉都拉不开。
“我早听我儿子说,他领导是个女娃娃,又厉害又俊,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年轻,”她说,“真好啊,女娃娃有出息好,女娃好!我没生孩子前也是咱村里的妇女主任呢!”
在场的都忍不住露出个善意的笑来,程戈也笑了笑,“那感情好,咱娘俩是一条路子上的人!”
虞母也被这话哄得乐开,忙问:“你是仁肃的领导,就是我的领导,有啥话你问就是!”
这话听得虞仁肃直觉脑仁疼,只好捡了自己老娘的拐杖,憋在一旁不出声。
程戈:“我听虞叔说您养了只猫,想问问您养的是什么花色,是品种猫吗?”
虞母想了想,摇头:“这...具体是什么猫我不清楚,是只灰色的。”
她说:“其实也不算我养的,就是偶然听见猫叫,喂它顿饭。仁肃他爹走得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粮食也吃不完,这才想着喂喂猫。”
“我倒是想过把它抱回家里养,但它跑得快,每次都只能看见个影子,也就歇了养它的心思。”
程戈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那您第一次发现它是什么时候?”
“呦,那得小半年了吧。”
问到这,三小组几个人都对视了一眼,各有思索。
半年前出现的猫,在今天突然暴起杀人,并且掳走孩子?段白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那夫妻俩虐猫了。
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卖进山村里,后来被买他的妇女打断了腿扔到派出所,那时负责他的警察嫌麻烦,意思着找了两天就把他丢进了福利院。
他深知,人性这个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倒是魏厄主动凑到虞母身边,问:“那您听说过灰毛鬼脸猫吗?”
他出现的突兀,虞母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听清他说了什么。
“灰毛鬼脸猫?是夜猫子吧?就是‘马虎’。”
‘马虎’?
在场几人都没听过这个说法,只有虞仁肃觉得熟悉,想了半天,一拍手:“是小时候拿来吓唬我的那个东西?”
“就是这样夜猫子,长灰毛、鬼脸,错不了!”虞母笑了,“老辈子里说,夜里小孩哭闹不睡觉,夜猫子就把他逮了去,说的就是这个!”
案子离到这,算是有了点眉目,虽然传说生物害人听着不可信,但想想天狗,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然而程戈的眉头至今都没松过。此时已经入夜,派出所所长一直没走,端着一杯热心村民倒的热水,蹲在虞母家门口歇脚。
封山市有个传说中的三小组,他是一直有所耳闻的,能做到这个所长位置上,脑子也不蠢。
下午魏厄同他亮了身份说明缘由后,他就再没插手。只是当下死了人,又丢了个孩子,不守在现场,他到底不放心。
说是等着,其实他也已经从村里溜了一大圈,只是不管是他,还是从山里回来的一队人,都没找到孩子的影。
他忍不住心忧,虽然才秋天,晚上也冷,小孩还喝奶粉的年龄,可别冻坏了。
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程戈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的愁眉苦脸,想了想,朝他走了过去。
她刚一靠近,派出所所长嗖一下就站直了:“怎么,孩子找到了?”
“多少有点线索了。”程戈说。
不等他松口气,又紧接着听见程戈的下一句:“我来找您,是想让您把人撤走。”
派出所所长松出去的半口气,生生堵在半截。
程戈:“我知道现代侦查技术未必不能找到孩子,只是时间紧迫,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
是夜。虞仁肃家里灯火通明。
虞母早张罗着做了满满一桌子饭,只是众人都没心思吃,草草聚在客厅,虞仁肃忙着磨刀、阿水正往兜里装种子。
魏厄呢,正裹着外套,坐院里一边往身上聚阴气,一边和人腻歪的打着电话。
段白听了几句,忍不住撤回屋里,走到吭哧吭哧干饭的程戈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问:“魏厄他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只听你们说,没见过?”
“诶,你这句话里有两处错,”程戈放下筷子,又拎起只虾,“第一,人家不是神圣,而是神圣的传人,根正苗红的三清弟子。和咱们这些歪打正着,野路子的可不一样。”
“道士?”段白这下真有些诧异了,“道士能谈恋爱吗?”
程戈笑了,“咋不能,乐意了还能上表天庭结个婚呢。”
段白咂舌,影视剧害人不浅,他一直以为道士断情断欲,不能‘动凡心’呢。
他又问:“那第二错呢?”
托虞母的福,程戈吃了顿饱饱的大餐,她细条慢理地擦干净手,路过段白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话:“不是女朋友。”
段白:嗯?
段白:!!!
程戈也不管自己这句话对一个少男心理造成了多大冲击,径自走到屋门前,看了眼天空——月黑风高,是个难得的大阴天。
用来遣阴寻灵再合适不过了。
迎着魏厄等人的视线,程戈抛了抛手里的铜钱,一扬眉。
“伙计们,开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