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铜兽镜

程戈带着段白,一路往南开。

依旧是程戈开车,段白坐在副驾上用手机搜地图,他低着头翻了半天,突然问,“你的附灵是什么?”

程戈目视前方的车辆,没分神,“怎么,对我好奇啊?”

车内很长一会儿没人说话。

段白摁灭手机,闭上眼,“不说算了,少来这一套。”

程戈笑了声,指尖若有若没的敲着方向盘,“你就当我现在还没有吧,我自己也没整明白章程。你不也没从我身上感受到灵气吗?”

段白睁开眼,“在船上,我看到你直接触碰怨气了。”

“嗯呢,奇怪吧。”程戈说,“金木水火土,加上阴阳,七种灵气,没一个对得上号的。”

“附灵只有七种?”段白犹疑了下,问。

对于附灵,他几乎一无所知。

“是目前出现的就这七种。”程戈驱使车停在红绿灯前,从兜里摸出个陈皮糖扒开扔嘴里,她含着糖说:“你应该私下查过资料,是最近这几年各种灵异事件才频繁出现的,但都是小规模的不伤人事件,像今天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出现。”

“组织之所以决定成立三小组,初衷就是为了摸清规律,所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很有限,只是没想到上来就碰到特大命案。”

换句话说,他们原本的定位是调查员。

能找到天狗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还能网罗起这么一群毫无关系的奇人,甚至找上他,段白知道,程戈口中的组织,力量远比目前展现出来的强大。

毕竟他从未向任何人,哪怕是他亲妈亲哥说过身上的异常。

车很快驶离国道,拐进一条少人的公路,段白看着公路两旁的绿化林和荒草地,有点迟疑:“我们要去郊区?”

程戈嗯了一声,“封山市记录在册的镇物一共八件,埋土里的镇物四件,都不是青铜器,不过我记得,封山市有个南展堤,过了南展堤有个明代的废建筑群。如果有镇物,只能是那里流出来的了。”

她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

“老大,船上有个蓝色泔水桶,里面全是类似淤泥的怨气化物,还有一点烂掉的鱼虾。”

虞仁肃捂着嘴,目视魏厄把桶抬上车厢。“这么看下来,应该是海员从把青铜鼋打捞上来,以为是垃圾就倒里面了。这些船员也真够倒霉的,敬着龙王爷没往海里撒尿,没想到反而害了他们。”

和她的猜测一致,程戈倒是不意外,她沉吟了会,说:“我记得船上还有个船长没死,你们去医院看他醒了没有。”

“得嘞老大,我们这就去。”

虞仁肃扣了电话,转头看搬完桶又折回来对着船外身敲敲打打的魏厄:“老魏呐,你干嘛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魏厄用食指和中指慢慢摸过船身上的七八厘米的锈迹带,这是渔船长期空置后留下的吃水线。此时这条锈迹带距离水面不过才30厘米左右。

而通常像这样的10吨级渔船满舱吃水在1.2到2米之间。

他说:“一条渔船在海上作业一夜,鱼获还不到平常的五分之一,却返回了岸边,究竟是遇到危险后紧急返回,还是有人神通广大提前就预知了威胁?”

魏厄略白的脸上勾起点阴沉的笑,“看来这个船长不简单啊。”

南展堤是镇江下游防洪防凌工程,距今建成已经四十多年了,周边有个水库,距离水库七八里,就是程戈说的明代废建筑群了。

段白起先以为是一座寺庙之类的建筑,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居然是一处古村落遗址。而且城墙还很完整的保留着,从城门往里看能很清楚的看见错落修建的明代制式民居。

他没忍住开口:“这种地方居然能保存下来?”

程戈带着他很有目的性的往一个方向绕,“可说呢,为了保留这一片地,城建和组织争了有年头了。幸亏这个地方离城区远,好说歹说才留下来。”

段白很想问一句,组织当年就知道这里有镇物?但又一想,要是知道早就记录在册了,也不用他和程戈猜来猜去。

段白读研期间,也曾趁着寒暑假报备出国,去一些有神秘色彩的景区寻找相关内容。他在墨西哥的时候,去过索诺拉巫术市场,给段白的感觉就跟这里很像。都是越往里走,就越觉得毛骨悚然。

那个市场里尚且摆了些鸟干、蛇血、蛇肉段之类的物品,但这里放眼看去,只是一些塌了屋顶和院墙、无人居住的砖房。段白想不出这种寒毛颤栗的因头在哪。

偌大个城居,越密越让他觉得空。

段白快走了几步,跟上在前面领路的程戈。

“怎么,怕了?”程戈瞥他一眼,与他截然相反,“这地方不是没人住,里面有个祠堂,有人守着呢,瞅你那样。”

段白略微松了口气,又反驳:“世上没几个比你胆大的。”

“嘿,”程戈乐了,“谢谢夸奖哈。”

段白翻了个白眼,眼见拐个角的地方就是祠堂,立刻大步走过去。

“诶我说,这会不小胆了?”

程戈话没落地,拐角突然窜出个黑影,一把掐住段白的脖子就想掐死他。

“段白!”

程戈冲过去时,那黑影猛地转头,吐出一股紫黑色的怨气。怨气是大凶大伤的东西,奈何程戈全然不管,顶着怨气抡圆了拳头,迎面就砸了过去。

那黑影想来也没遇到过像程戈这样的奇葩,全然没防备,等反应过来,獠牙都被砸错位了。

程戈趁着它吃痛,把快断气的段白拽开,自己扑了上去,“自己找地儿躲着!”

段白含着泪咳得昏天黑地,等缓过气,程戈已经追着逃窜的黑影不见了。

他扶着墙起身,就瞥见祠堂的大红门开着,地上似乎躺着个东西。

段白勉强忍住头晕,边咳着踉跄的往里去。

甫一推开门,就被拌了下摔在地上,手正摸到个巴掌大的圆硬物。段白才看见地上是个老头的尸体,后背朝天,脊柱被人割开流了一地的血。

他爬过去去摸大动脉,见没脉搏了,闭上眼狠喘了两口气。

一天之内,他已经见了七具尸体了。

程戈回来刚好见着这一幕,眉头皱的比牌位还硬。

“那人呢?”段白问。

“跟丢了。”程戈在老头身旁蹲下,用手摸索伤口的血肉,刚一碰到指肚就开始泛青,只是却不是镇物的怨气,而是老头被杀的怨气,她眉头狠狠皱起,说:“那人长着獠牙,恐怕不是普通人。”

打能碰到怨气起,程戈第一次正面碰上这种似人非人的怪物。

段白手正好撑在血里,血腥味弥漫在鼻尖,熏得人像吐,但段白没管:

“他是来找东西的。你猜对了,青铜鼋是这里的。”

他低头扒开和着血的泥,摸出个东西。

是个刻着鼋头的铜兽镜。

...

七楼,特殊案件科。

“这个铜兽镜,一看就是和青铜鼋配套的,但现在人死了,咱们也不知道怎么用啊。”虞仁肃带着超大号黑框眼镜,用铜兽镜左照照,右看看,很满意自己刀锋般的下颚线,“不如留着给我当个镜子用?”

“我打!!!”

天狗从桌上一跃而跳,一狗腿踹到他脸上,趁虞仁肃吃痛叼着铜兽镜跳地上。

“灵气倒是挺足。”天狗用狗鼻子嗅嗅,“没有土腥味,看这磨损应该没和青铜鼋埋在一起,应该是被人经常擦拭的。那谁,你是怎么发现的?”

段白正倚着窗不知想什么,闻言转过头,淡淡开口:“就在老爷子旁边的地上,被层土埋着,我一摸就摸到了。”

“那看来是凶手去找老爷子时,他藏起来的。”阿水歪着头思索,“仓促之下就藏在了地上,但凶手会这么马虎没发现?”

“不好说,也许是灯下黑。”虞仁肃捂着大脸,插了一嘴,“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凶手挖出了镇物,丢进镇江顺着流到渔船区域,又被渔民打捞上来才引发的事故。”

明代建筑群离镇江支流不远,这种猜想理论上是有可能实现的。

段白没附和,看一直没说话的程戈,“你觉得不对?”

“不。我只是在想一个镇物,即便过了几百年有了点灵性,能有这么大能量同时杀死六个人吗?”程戈皱着眉,觉得不合理,她问虞仁肃,“魏厄呢?捕捞船船长还没醒吗?”

虞仁肃张嘴刚想说话。

“不用问他了,他醒不了。”魏厄急匆匆的踩进门,脸色难看的看程戈,“船长的魂没了。”

“什么?”程戈一愣。

“不仅是他,你们刚带回来的那老头,还有那六个船员,都找不到魂。”话说到这,魏厄用一种十分怜悯地眼神看她,程戈直觉不安:“——还有,我刚刚碰见刘局了,他让你过去一趟。”

得,一波未停一波又起。程戈咬了下牙,直觉今天霉运盖头。

官大一级压死人。程戈只能恨恨的捞过青铜鼋和铜兽镜去见领导,离开前点了点屋里几个:“都别闲着——每个人写份案情报告,明天早上交给我。”

她满意的听着身后骤然响起的唾骂声和狗叫声,踩着工装靴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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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附灵人
连载中土生百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