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狗和人和狗

收了尸,几人打道回府。

虞仁肃和阿水一辆,程戈和段白一辆。

路上程戈开车,段白频频看向程戈的手。

程戈:“怎么了少爷,这么多年不见不认识了?”

“你手碰了怨气为什么没事?”

程戈瞥了眼自己的手,“这个啊,能进三小组的都有点本事。”

她突然诶呦了声,一拍方向盘:“我忘记了,您要走来着是吧,我先送您去办手续?”

说着,就要开转向灯变道。

“你有劲没劲?”段白抿嘴,一味地黑脸。

程戈这才又老实开车,她笑了下,认真说:“你也看见我们的工作内容了,和你曾经的安稳、富贵生活可不一样。稍有不慎,受伤,甚至没命都有可能。这不是模拟人生游戏,是真危险,您还是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留下吧。”

段白露出个讽笑,“没到岗就先拉我来现场,我还有得选吗?”

程戈觉得这是诬陷:“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你现在想走,我随时送你离开。”

“你能决定?”段白不信她的鬼话。

“当然了。”程戈说,“我们是正规单位,非常尊重个人意愿。”

段白嗤笑了声,闭上眼不说话了。

程戈等他半晌没听见动静,一瞥后视镜见人已经施施然睡着了。

得,少爷就是少爷,高贵。

那她就默认他同意了。

车一路安稳驶到警局,程戈使唤人把尸体抬走后,才喊醒段白带他回办公室。

段白从车上下来时,还有些惊奇于程戈的车技。

转头看着抬尸体的警员同事,迟疑:“他们也有特异功能?”

程戈笑他,“什么特异功能,是附灵,附着身体,使用灵气,获得‘奇力’,就是附灵。整个封山市,就咱们组里这几个货有附灵。像咱们组,阿水的附灵是草木灵气,所以能趋势草木,催生种子。魏厄的附灵是阴灵气,所以能来往阴间,和鬼魂对话。虞叔呢,则是金武之灵,能用各类武器,力气极大。”

她顿了顿,又说:“要是人人都有附灵,刘局也不会大老远从北京把你调过来了。”

他的调任果然有鬼。段白冷眼蔑程戈一眼,程戈充当没看见,带着他坐电梯上七楼。

程戈:“你是想问他们为什么能碰怨尸吧?是这个地方的原因。这地是市局精挑细选过,请定金寺的老和尚画了阵的,专克厉鬼怨气。所以他们在这能碰。”

搁以前,段白指定得不信,真有阵法这种东西。

但刚刚亲眼见过铁王八跟活了一样飞到四五米高。现在就是说真有奥特曼他也信。

叮——的一声,电梯跳到七楼。

段白跟着程戈下电梯,打量着这个略显怪异的地方。

整个楼层的办公间都用的透明玻璃,一眼望得到底,像是生怕人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一样。

其中最大的一个,甚至连门都没有,摆着张**米长、一米宽的长桌,上面被人随意堆着杂物:什么桃木剑、红色婴儿虎头鞋、一块被不知名动物啃得坑坑洼洼的石板,甚至还有大半罐开封的琥珀核桃仁,想来其主人定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蛋。

段白刚要踏进去,又疑心程戈带错了地方,收回腿,转头去找标识。

门口用红绳挂了个铜牌,上面五个大字:特殊案件科。

这地方真的正规吗?

程戈头也不回的奔长桌而去,随便扯开个老板椅坐下,转了个圈,捞过核桃仁,嘎巴嘎巴嚼。

一转身,见段白像个圆规一样立那,还有点疑惑,“进来坐啊?”

段白抿抿嘴,人倒是进来了,不过离她三米远又停下了,问,“我的工位在哪?”

“这么着急入住?”程戈扭头看了一圈,偌大个办公‘厅’,除了这长桌,就是堆了一地的书,几张刚搬进来的新办公桌略显凌乱的挤在一起,在过去几周里完全被人抛之脑后。可想这个特殊案件科哪有正经人?唯一正经的,居然是这个新来的。

这帮‘不正经’人的头头,左看右看,终于用肉眼规划出块办公区,大手一挥,“就那吧,坐北朝南,不阴不阳,风水好。”

段白狐疑她是胡扯的,实则是看中地上堆的东西少。只一个黑红色的大伞撑着。

他一身裁剪得当的贴身西装,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警校读书,都少有干体力活的时候,但是这个准则在程戈面前毛用没有——她正丢下核桃仁,从桌子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掏‘宝藏’。

段白看她一眼都觉得眼睛疼。于是解开袖口翻上去,准备亲自下手收拾工位。

刚一拿开伞,突然窜出条黑影,吓段白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谁手这么欠呐,没瞧见狗爷睡觉呢!”炎安一张狗脸,窜到长桌上怒视段白,就差朝他呲牙了。

一只狗居然会说话?

段白原本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长见识了,结果还是惊奇。

“你是...狗妖?”段白不确定的问。

“谁是妖?老子是天狗!”炎安不屑。

若是忽视它吊儿郎当的眼神,端看他修长的狗身,通体金黄,眉间一抹白纹,倒是配得上'威风凛凛'四个字。

段白越打量,倒是越觉得神异。

“怎么样,人,狗爷长得不赖吧?”见他一副看呆了的样子,炎安也不气了,得意洋洋的晃晃尾巴,扫下去好几张黄纸。

程戈正找东西找的烦,啪给它一巴掌,“一边嘚瑟去,不是说了不能上桌吗?”

她费劲巴拉把狗推下去,才从它站的那堆杂物里,翻出个抹布一样的蓝布,上面还沾着几根狗毛。

“那是什么?”段白好奇。

“拘灵布,”程戈边往那青铜鼋上缠边说,“镇物一般有亲和之灵,不用特别约束。但这个已经被污染,全是怨气和血气,溢出去会出事的。”

“费那劲。”天狗又跳上桌,狗腿踢踢挤挤,扒拉出个窝趴下,“我舔舔不就得了,你们人对它避之不及,我们天狗可不怕。”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程戈把东西包好,推到天狗面前,伸出手狂摸狗头,“让你把魏厄喊回来,你喊了没有。”

“喊了喊了。”炎安躲开她的手,叼着青铜鼋跳到段白身后,“他对象说他等会就回来。”

“瞧瞧人家,出差也有对象陪。”程戈抱着手倚在长桌上,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狗儿媳回来?”

“呵。”炎安狗脸不屑一哼,“我只能给你找个狗祖宗!”

说完,又叼起青铜鼋,狗身大摇大摆的往证物室走了。

要么说每个圈子都有各自的人脉呢。段白也算是从奇人见到奇狗了。

“它是天狗,真的能食日食月吗?”

“吹出来的,它顶多能吸点日月精气,邪祟阴气。”程戈吓唬他,“你没事离它远点,它还吸人的阳气呢!”

程戈上下打量段白,咂舌又摇头。段白很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又上来仨人。

阿水正拎着一袋瓜子,虞仁肃则扛进来一个两米高的拳击柱,一进门就挪书给自己的‘宝物’腾地。

这下段白知道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了。

落后几步的是个阴瘦青年,耷拉着眼,长得倒是挺俊,就是一身黑T恤黑长裤。段白离他好几步,都感到一阵湿冷。想来这便是程戈口中的‘魏厄’了。

魏厄进门,游魂一样‘飘’到程戈对面,也不管硌得慌,胳膊压着一堆围棋、铜钱就趴下闭眼补觉。

“怎么着啊,出个差累成这样?”程戈抓了一把阿水的瓜子,边嗑瓜子边嘲笑他,“阴司没人了?”

“本来就没人。”魏厄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困得都没力气打哈欠,“一群黑心鬼,让我在黄泉涧里帮他们捞了整整四天,八十多个游魂!干脆让我去当阴差算了!”

阴间有黄泉,黄泉又分阴阳两面,阴面通往黄泉路,阳面通往黄泉涧,是个生死混杂的分裂空间,这黄泉涧不知是那年产生的神异。鬼魂去世后,下了阴间但找不到黄泉路,多半是在黄泉涧走失了。

不过一般阴差拘魂会时刻跟随,因此走丢鬼魂的情况也很少见,照魏厄说的走失了八十多个游魂,追查下来整个片区的阴差都得吃‘紫蛋’。

也不怪他们拘着魏厄捞魂了,毕竟能行走在黄泉涧的‘走无常’也就魏厄一人。

行,又得阴司一个把柄。程戈丝毫没有关心下属的意思,她是个实打实的‘没良心上司’,这会又催促魏厄去审青铜鼋。

魏厄半死不活的爬起来,怨气极深的去了证物室。

段白发现,只有证物室的玻璃是照不出人的。不仅如此,不管是天狗,还是魏厄,进去后玻璃上连个影子都没有,不知是什么原理。

他还想看,证物室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扔出一只狗,速度快到段白只能看清是个人手扔出来的,随后砰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天狗从地上爬起来,朝门破口大骂:“魏厄你大爷的,你知不知道狗爷刚做了美容美发!”

“......”

好狗,还知道做造型呢。段白的视线默默收了回来,决定深刻反省:他刚刚怎么会觉得这狗很神异呢?

“少爷,在我们这有没有家的感觉?”程戈翘着二郎腿问。

段白的回答是一声冷笑。

这声冷哼程戈极为熟悉,他俩是货真价实的老同学,程戈初中可没少听他冷哼这个,嗤笑那个。

程戈笑了下,拍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朝段白伸出右手: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程戈,三小组第一任也是现任组长,负责封山市及周边一切灵异事件,对外你可以喊我程科长,咱们科名义上直属市公安厅刑事侦查局,实际直接负责于国安,如无意外,接下来你将会一直和我们并肩作战。”

“你是三小组第六名成员,欢迎加入三小组。”

自从高中毕业,段白已经整十年没见过程戈,当然也没见过她这么正经的模样。他对程戈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二校长室,程戈递交休学报告的那一天。当初绑着长发,白白净净的少女,现在已经是从一线刑警摸爬滚打上来,负责封山第一个特殊小组的‘程科长’了。

时光荏苒,各人各样啊。

段白迟疑了下,才和她握手:

“段白,就读于公安大学侦查学及犯罪心理学研究,很高兴来到三小组。”

高不高兴的另说,来三小组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深究到底也是他的追求。

俩人很快撒开手,程戈的正经也就这两句话的时间,甫一介绍完,就又跷上了二郎腿。

倒是虞仁肃很快走到段白面前,一身腱子肉的壮汉,露出个很‘和善’的笑来:“我是虞仁肃,叫我虞叔就行,想必老大已经介绍过我的附灵了。不过我要强调一点。”

虞仁肃脸上露出很得意的表情:“我上辈子,是个大将军。”

“......”段白顿了顿,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惊讶,看的程戈一乐。

真能装啊,赶上面具人了。

段白斜她一眼。

“那你的附灵是什么?”阿水歪着头好奇。

“...按你们的说法,应该是水灵。”段白极其含糊的说,“我能感应到水里的生物和怨气,驱使少部分鱼类。”

“那你水性肯定很好吧?”

“尚可。”段白微笑,“公安大学潜水冠军。”

换来阿水的一声惊赞和天狗的不屑。

“...你们倒是相亲相爱。”魏厄不知何时从证物室飘了出来,颇为幽怨的盯他们,“那青铜鼋已经彻底成邪物失了心智,沟通不了。不过应该是明朝前后的老物件,一股子土腥味。”

魏厄口里的‘土腥味’,说的是它以前埋在土里。

可青铜鼋却出现在捕捞船上,这就有意思了。

“是封山的镇物吗?”程戈看魏厄,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它可不仅有土腥味!”天狗跳上椅子,硬挤进几人身边,告诉程戈,“我还闻见一股尿骚味,好几个人的呢。”

“尿骚味?”几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段白皱下眉,问,“镇江的捕捞船有没有不能向海里...的习俗?”

他记得读警校的一个青岛舍友说过,在海上的忌讳很多,其中有一个就是不能往海里倒排泄物,说是会惹龙王爷发脾气。

“好像...是有来着。”阿水不确定的说。

“照这么看,是这个青铜鼋在船上,船员急着上厕所不小心尿在青铜鼋上,让它生了怨气,作祟杀人。”虞仁肃咂摸着猜测,“那这镇物也够有脾气,一连杀了六个人报复。”

“镇物是镇压邪祟的灵物,本就不能沾染污浊,这么多人的尿,恐怕几百年的道行都毁了,怨不得人家生气。”程戈说。

只是到底是六条人命,究竟犯不犯得上到这个地步,现在很难判断。

程戈环视一圈,点兵挑将:

“阿水、炎安,你俩留在家里查资料,等家属来认尸做好笔录,魏厄,你和虞叔再回一趟案发现场排查,我和段白去查镇物来源。记住,在没有结案以前,任何疑点都不要马虎,做好自身防范。”

说完,程戈大手一挥,几个人各自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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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附灵人
连载中土生百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