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后宫棋局,初次交锋

入东宫不过三日,沈清辞便以一身绝艺,在满宫宫人间站稳脚跟,无人敢小觑半分。

她簪花小楷清隽秀雅,藏刚劲于柔媚,一笔一画都如行云流水,看得人赏心悦目;她过目不忘,奏折书卷一览成诵,连萧惊寒都屡屡侧目,赞叹不已;她行事低调安静,不争不抢,磨墨铺纸,烹茶煮雪,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从不多言半句,不越雷池一步,安静得如同空气,却又不可或缺。

可后宫从无净地,从来都是风起云涌,杀机四伏。

太子亲将罪奴带入东宫、留在身边伺候笔墨的消息,一日之内传遍六宫,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千层巨浪。

嫉妒、恨意、忌惮、嘲讽,无数目光,齐齐钉在沈清辞身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第一个按捺不住找上门的,正是太子侧妃、太尉嫡女——苏婉宁。

苏婉宁貌美娇艳,家世煊赫,父兄手握兵权,素来骄纵跋扈,目中无人,自认东宫女主人、未来中宫唯一人选,连太子妃之位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萧惊寒竟对一个罪奴另眼相看,甚至将人留在身边贴身伺候,她如何能忍?如何能甘心?

这日午后,日影微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萧惊寒前往前殿议事,书房内只剩沈清辞一人。苏婉宁一身锦绣华服,满头珠翠叮当作响,领着十数宫娥太监,浩浩荡荡,气势汹汹闯入书房,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浓烈香风,却藏着刺骨的恶意与杀意。

“那个从掖庭爬上来的罪奴!给我滚出来!”

尖利嗓音划破书房寂静,珠翠叮当之声刺耳,打破了午后的安宁。

沈清辞正立在书案前研墨,墨锭在砚台中缓缓转动,墨香清逸悠远,闻言缓缓抬眸,神色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卑微,声音清泠:“侧妃安。”

“安?”苏婉宁嗤笑出声,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扬手便朝她脸上狠狠扇去,掌心带着劲风,“你一个卑贱罪奴,也配与我说话?也配留在殿下身边?也配沾殿下的气?”

周围宫人吓得尽数低头,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人人都以为,沈清辞会挨打,会求饶,会哭跪在地,苦苦哀求。

可她没有。

就在巴掌落下的前一瞬,沈清辞身形微侧,动作轻盈如蝶,不动声色避开,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平静,无半分狼狈,却自带不容侵犯的气场,如同高岭之花,不可亵渎。

苏婉宁一掌落空,重心不稳踉跄两步,险些摔倒,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柿子,指着沈清辞厉声尖叫:“你敢躲?!一个低贱罪奴,也敢躲本宫的教训?你是活腻了!”

沈清辞语气淡淡,声线清泠字字清晰,不卑不亢,直击要害:

“侧妃要打,臣女自然不敢躲。只是臣女是殿下亲点近侍,侧妃今日打臣女,便是打殿下的脸面,辱殿下的眼光。”

一语击中要害,瞬间掐住苏婉宁七寸,让她动弹不得,有怒难发。

苏婉宁脸色一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哆嗦,指着她厉声骂道:“你放肆!一个罪奴也敢威胁本宫?本宫看你是活腻了!本宫今天就要替殿下清理门户!”

“臣女不敢。”沈清辞垂眸,语气依旧平静,无半分波澜,“臣女只是提醒侧妃,这东宫,是殿下的东宫,不是太尉府的后院。侧妃行事,还需三思。”

“你——!”

苏婉宁被噎得哑口无言,怒火攻心,彻底失去理智,竟直接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寒光一闪,直指沈清辞心口,剑锋冰冷,几乎要刺破她的衣衫:“本宫今天就杀了你这个贱人!以解心头之恨!”

就在剑锋将及心口的刹那,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自书房门口骤然炸响,如同寒冬惊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谁准你们在东宫动刀兵?谁给你们的胆子,敢伤本宫的人?”

萧惊寒回来了。

他一身深蓝朝服,面色冷峻如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目光扫过苏婉宁手中佩剑,寒意几乎冻僵空气,连阳光都似被冻住,失去温度。

苏婉宁吓得魂飞魄散,手一软,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慌忙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殿、殿下……臣妾只是……只是教训不懂规矩的奴才,并无他意……臣妾不是故意的……”

“奴才?”

萧惊寒迈步走到沈清辞身边,自然而然伸臂,将她护在身后,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伤害分毫。

“清辞是本宫亲自留在身边的人,是本宫的人,不是你能随意打骂、拔剑相向的奴才。”

他看向苏婉宁,声线冷如寒冰,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安分守己,你依旧是太尉贵女,东宫侧妃。

再敢生事,再敢伤本宫的人,休怪本宫废了你这侧妃之位,将你打入冷宫,永世不复出。”

苏婉宁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言语,只能死死盯着萧惊寒身后的沈清辞,眼底怨毒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恨意滔天,却敢怒不敢言。

沈清辞立在他身后,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与冷意。

第一次交锋,她赢了。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后宫的刀,藏在温柔笑里;

朝堂的箭,躲在奏折纸间;

这深宫之中,步步杀机,步步深渊。

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险,布满荆棘与白骨。

萧惊寒低头,看向身侧纤细身影,指尖极轻碰了碰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声线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吓到了?”

沈清辞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澈无害,如温顺安静的猫,轻轻摇头,声线柔婉,带着依赖:

“有殿下在,臣女不怕。”

她眼神干净柔软,完美扮演着依附帝王的柔弱女子,无半分锋芒,无半分野心。

可只有萧惊寒知道,这只温顺的猫,爪中藏着撕碎一切的利刃,心底藏着倾覆江山的锋芒,绝非池中之物。

他忽然低笑一声,俯身凑近她耳畔,声线低沉带着玩味与欣赏,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清辞,你果然和这宫里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这紫禁城,这六宫粉黛,配得上你的,从来不是才人贵妃,而是——中宫皇后之位。”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胸腔震颤。

后位?

那是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也是最冰冷、最凶险的牢笼。

是无数人挤破头争抢的荣光,也是埋葬无数白骨的坟墓。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后位。

她要的,是沈家冤案真相,是满门血仇得偿,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命运,是不再任人宰割的权柄。

她垂下眼眸,掩去所有心绪,声线轻柔带几分惶恐,恰到好处:

“臣女身份卑微,不敢妄想后位,只求能安稳留在殿下身边,便已心满意足。”

萧惊寒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眸色深深,如同无底的寒潭,看不透情绪,摸不透心思。

他知道,她在骗他。

她的顺从,温柔,惶恐,全都是假的。

可他愿意,陪她演这场戏。

愿意看她一步步展露锋芒,看她一步步搅动风云,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翻起多大的浪。

毕竟——

这万里江山,这深宫棋局,

有她这样一个对手,才足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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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危途
连载中贾维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