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暗影归主,旧部初现

东宫夜色,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晚风穿廊,带来一丝雪后清寒,墨香与雪气缠在一起,清逸而冷寂,沁人心脾。

萧惊寒入夜后便前往御书房,与心腹大臣议事未归,偌大的东宫书房,只余下沈清辞一人收拾残局,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墙壁上,孤单而倔强,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她将摊开的奏折一一叠齐,按政务轻重分类摆放,指尖拂过一本卷边泛黄的旧册时,动作骤然一顿,如同被定住一般,浑身僵住。

那是她幼时,父亲亲自教她圈点批注的《资治通鉴》,页脚还留着她稚嫩的笔迹,纸页上还有父亲亲手写下的批注,墨色早已淡去,却依旧清晰可见。她以为这本册子早已在抄家时化为灰烬,却没想到,竟被萧惊寒完好无损地收在书房,珍藏至今。

心口骤然一涩,滚烫泪意险些翻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回眼底,喉间哽咽,酸涩难忍,几乎窒息。

恨意、悲凉、不甘、隐忍,在心底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指尖微颤的刹那,窗棂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猫叫。

短促、低哑、节奏特殊——那是沈家暗卫独有的联络暗号,普天之下,唯有沈家核心旧部知晓,绝无错漏。

沈清辞眼神骤然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推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压低声音,声线冷而稳:“何人?”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自墙头飘落,脚尖点地毫无声息,如同一片落叶,单膝跪于院中青石之上,脊背绷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与狂喜,几乎要哭出来:

“属下云微婉,参见小姐!属下找了您三日,终于找到您了!”

云微婉。

沈家自幼收养的孤女,入死卫营受训十载,身手绝顶,心思缜密,是父亲临终前安插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最后一道屏障,是她最信任的人,最亲的人。

沈家倾覆那日,她奉命外出递送密信,侥幸逃过一劫,此后便隐于市井,昼伏夜出,疯了一般寻找沈清辞的下落,从未放弃。

沈清辞的指尖,死死攥住窗沿,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木沿捏碎,声音微哑却依旧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处是东宫腹地,隔墙有耳,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你打探到了什么?”

云微婉强忍着泪,起身垂首立于暗处,将这三日冒死搜集的消息,一字一句低声禀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

“小姐,老爷与公子的死,绝非通敌叛国那么简单!属下潜入太尉府暗牢,查到当年那封通敌密信,是太后与太尉苏宏合谋伪造,笔迹由翰林仿造,印玺是私刻赝品!”

“丞相陆明轩手握监察大权,并非不知情,而是冷眼旁观,按兵不动!他明明可以出手,却选择了沉默!”

“至于太子殿下……属下打探到,案发那三日,太子被太后以‘染病静养’为由,软禁在东宫,宫门加派侍卫,不得外出半步,直到行刑结束才被放出!他是被限制了自由!”

每一句话,都如巨石砸心,在沈清辞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太后……太尉……陆明轩……

萧惊寒的软禁,是真,还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一层又一层迷雾,笼罩在沈家旧案之上,看似清晰,实则深不见底,暗流涌动。

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冰冷清明,无半分情绪,只剩杀伐决断。她望着窗外黑影,声线轻而坚定,如同铁令:

“我知道了。你即刻退出东宫范围,继续潜伏,暗中联络还在京中的沈家旧部,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时机一到,我自会唤你。”

云微婉抱拳躬身,声线斩钉截铁,带着誓死追随的决心:

“属下遵命!小姐放心,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护小姐周全,等小姐号令,为沈氏满门报仇雪恨!”

话音落,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留半分痕迹。

沈清辞关上窗,背靠冰冷墙壁,久久未动,心底百感交集。

云微婉的出现,是她绝境之中第一束光,是她复仇路上最坚实的依靠。

沈家旧部还在,力量还在,复仇的根基,还在。

她缓缓抬眸,望向窗外高悬冷月,月光清冷,洒在她的脸上,黑眸里再无半分柔弱,只剩杀伐决断,冷冽如刀。

“父亲,母亲,弟弟……

你们等着,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血债血偿。”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霜华覆瓦,整个东宫都裹在一层薄薄的白霜之中,清冷而静谧,连空气都带着雪后的清冽。

萧惊寒晨起批阅奏折,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他的玄色衣袍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威严而尊贵。他宣丞相陆明轩入东宫议事,商议江南水患与边境布防之事,朝堂暗流,自此缓缓拉开序幕。

沈清辞奉茶入内,玉手捧着青瓷茶盏,茶香清逸悠远,垂眸立于一侧,安静研墨,身姿温婉,仿佛只是个毫无存在感的侍女,将自己藏在角落,不引人注目。

可她的目光,却在悄然打量着殿中那人。

陆明轩身着紫袍玉带,身姿清挺,面容温雅如玉,唇角永远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似温润无害,如同翩翩君子,眼底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一切伪装。

他是大靖百官之首,手握重权,也是沈家旧案中,最诡异的旁观者,最神秘的存在。

陆明轩的目光,看似落在奏折上,实则不动声色,轻轻扫过沈清辞一眼,那一眼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身份,她的野心,她的仇恨。

萧惊寒指尖握着朱笔,朱红笔杆在指尖转动,淡淡开口,声线沉稳:“丞相今日前来,是为了江南水患赈灾银一事?”

陆明轩躬身行礼,动作优雅,声线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回殿下,正是。江南诸州连月大雨,堤坝溃决,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户部奏请拨银三十万两,臣已核算妥当,只待殿下定夺。”

“准。”萧惊寒落笔干脆,朱笔落下,字字千钧,“即刻下发,不得延误,务必让灾民早日安定。”

“是。”陆明轩应下,目光却再次若无其事地掠过沈清辞,笑意微深,带着一丝探究,“殿下身边这位侍女,看着眼生得很,倒是气度沉静,不同于寻常宫娥,颇有几分风骨。”

萧惊寒抬眸,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丞相眼光倒是毒辣。此女名唤清辞,近日刚入东宫伺候笔墨,性子安静,做事稳妥,朕很是喜欢。”

一句“朕很是喜欢”,分量极重,足以让六宫震动,足以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罪奴出身的侍女,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沈清辞垂眸行礼,声线柔婉低顺,无半分锋芒:“奴婢清辞,见过丞相。”

陆明轩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意,缓缓开口:“清辞……好名字。清而有骨,辞而有节,倒是配得上姑娘气度。”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字字暗藏试探,字字直指本心,如同一把软刀,轻轻割开她的伪装。

沈清辞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温顺无害,轻声道,低眉顺眼:“丞相过誉,奴婢只是一介微贱侍女,当不起如此称赞。”

陆明轩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继续与萧惊寒商议朝政,从江南赈灾,说到边境布防,再到京畿卫戍,言辞缜密,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朝堂命脉。

沈清辞安静研墨,耳中却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她能清晰感觉到,陆明轩看似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把冰冷的刀。

他知道她的身份,他在观察她,试探她,甚至……在评估她的价值。

议事毕,陆明轩躬身告退,步伐沉稳,气度从容。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极轻、却只有沈清辞能听见的话,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

“沈氏遗孤,这东宫水深,步步小心。”

话音落,人已离去,紫袍身影消失在殿外,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墨香。

沈清辞指尖猛地一顿,墨锭在砚中晕开一圈黑痕,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果然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萧惊寒抬眸,似笑非非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缓缓开口:“怎么了?”

沈清辞迅速收敛心神,垂眸低声道,声音平稳无波:“回殿下,无事,只是方才手微滑了一下。”

萧惊寒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眸色深深,忽然放下朱笔,缓缓起身,龙行虎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气息压迫而来,让人无处可逃。

“清辞,”他声线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锐利,“你是不是在想,陆明轩究竟是敌是友?是不是在想,他为何会知道你的身份?”

沈清辞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温顺,轻轻摇头,声线柔婉:“奴婢不敢妄议朝政,更不敢揣测丞相心思。奴婢只知,安心伺候殿下,便是本分。”

萧惊寒忽然笑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目光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她看穿:

“你最大的本分,就是对朕说实话。”

“沈清辞,别在朕面前演戏。

你眼底的恨,藏不住。

你心底的仇,瞒不了。”

空气瞬间凝固。

风雪从窗缝渗入,带来刺骨寒意,冻得人浑身发僵。

沈清辞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感到了彻骨的危险。

她知道,她的伪装,早已被他看穿。

她的棋局,

从这一刻起,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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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危途
连载中贾维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