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金銮殿气氛凝重。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一身太子朝服、身姿挺拔如松的沈临安身上。昨日削权之令已下，今日他便是要亲眼看看，这位功高震主的太子，是俯首帖耳，还是暗藏反心。
殿内文武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刚平定宫变，太子手握大功，陛下却骤然收权，这是君与储的第一次明面交锋。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平和，却字字带刺：“太子，昨日朕收回京畿兵权，你可心中有怨？”
沈临安缓步出列，躬身行礼，姿态恭顺谦卑，无半分戾气：“儿臣不敢。陛下为江山稳固，权衡朝局，儿臣身为储君，自当遵从圣意，绝无半分怨言。”
他答得滴水不漏，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日被削去兵权的人并不是他。
皇帝眸色微深，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顺从，心中猜忌非但未减，反而更重。沈临安越沉稳，他便越觉得这儿子深不可测，难以掌控。
“甚好。”皇帝压下心头疑虑，沉声续道，“既交出兵权，此后东宫便专心理事，京畿防卫，朕自会另派他人统领。”
此言一出，殿中官员纷纷低头，无人敢言。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要将太子彻底排挤出兵权核心，彻底断了他的掌兵之路。
林初霁虽未上朝，却早已安排人在朝殿外等候消息，此时暗卫已将殿内情形一字不差传回东宫。她静坐在窗下，指尖轻绕丝帕，眼底清冷无波。
她深知，沈临安的顺从，从不是屈服。
果不其然，朝堂之上，沈临安忽然再度躬身，声音清朗沉稳：“儿臣另有一事启奏。昨日平叛之时，宫中死伤众多，防卫空虚，儿臣已命人将东宫暗卫分出一半，交由陛下直接调遣，用以护卫皇宫安危，以表儿臣忠心。”
一语落下，皇帝微怔。
文武百官皆是一惊。
太子竟主动交出暗卫？这是彻底示弱，还是另有图谋？
皇帝面色稍缓，心中戒备顿时松了大半，只当太子是被削权之后刻意讨好，当即点头：“太子有心了，朕心甚慰。”
他以为，自己已然拿捏住了沈临安的命脉。
唯有沈临安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微曲，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冷光。
他主动交出的，不过是明面上的护卫暗卫；真正的十三死士、京外三万暗兵、皇城四门密哨，早已全数暗中就位，纹丝未动。
以退为进，藏锋于袖。
皇帝收了他的明面兵权，他便送上一层虚假的顺从，让帝王彻底放下戒心；而真正的利刃，早已藏在暗处，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覆雨翻云。
散朝之后，沈临安缓步走出金銮殿，寒风拂动他的衣袍，身姿孤高而冷冽。
等候在宫外的暗卫悄然近身，低声道：“主子，一切按计划部署完毕，东宫一切安好，太子妃娘娘在府中等候。”
沈临安眸色一柔，方才的冷冽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温软：“回东宫。”
他知道，有一人，始终信他、等他、陪他共渡这风雨朝局。
皇权猜忌，朝堂刀光，皆不及暖阁一盏灯，不及一人等候的目光。
马车驶入东宫，林初霁已站在廊下相迎，阳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温柔得让人心安。
沈临安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握住她的手，低声一笑：“让你久等了。”
林初霁抬眸，望着他眼底深藏的锋芒与温柔，轻轻颔首：“殿下平安归来，便好。”
君心难测，前路难行，可他们二人并肩而立，便已是天下最稳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