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储位风起 暗箭难防

曲江池上巳宴的余热,在京城足足烧了三日。

宸王宠妻无度的佳话尚未散去,朝堂之上,早已因宸王府近日的锋芒,悄然卷起了另一股暗流。上巳节那日沈临安毫不掩饰的护妻与权势,早已让太后与镇国公府坐立难安——这位素来不问风雅、只握刀兵的王爷,如今有了软肋,更有了势如破竹的助力,再不动手,怕是再无制衡之机。

这日清晨,宸王府内,晨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素色绒毯的地面上。

林初霁正坐在软榻上,翻看着青禾从宫外搜集来的市井与朝堂流言,指尖轻点纸面,眉眼间褪去了昨日宴上的温婉,多了几分冷静锐利。沈临安则一身常服,坐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目光却从未真正落在书页上,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

“殿下,”林初霁放下手中的纸笺,抬眸看向他,声音清浅却带着凝重,“昨日曲水流觞宴太过张扬,如今我们风头正盛,太后与镇国公府,绝不会坐视不理。”

沈临安放下书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平淡却透着冷意:“本王知道。他们忍了这么久,终于要按捺不住了。”

自林太傅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太傅,林家彻底站稳脚跟,宸王府与太傅府联手,早已成了太后眼中最刺眼的钉子。从前沈临安孤身一人,太后尚且处处打压,如今他身边多了一个智计百出、心思缜密的林初霁,无异于如虎添翼,那些蛰伏的暗箭,自然要尽数射来。

正说话间,管家神色匆匆地走进内殿,躬身行礼:“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传太后懿旨,请王妃今日入宫,赴皇后娘娘设的赏花宴。”

林初霁眸色微沉。

皇后素来是太后的人,这赏花宴,哪里是赏花,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沈临安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揽着林初霁的手臂收紧,断然开口:“回了太后,王妃昨日游湖受了风寒,身体不适,不便入宫。”

“殿下,”林初霁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去,反倒落人口实。太后既递了帖子,便是摆明了要试探我们,若是避而不见,只会让她抓住把柄,借机发难。”

她太懂深宫权谋的规矩,越是避退,越是显得心虚胆怯。如今她们锋芒正盛,反倒该正面迎上,让对方摸不清虚实。

沈临安垂眸,看着她坚定的眉眼,心头虽有万般不愿,却也知晓她所言极是。他沉默片刻,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要去,本王陪你。”

“殿下不可,”林初霁轻声劝阻,“您如今手握兵权,朝堂本就对您多有忌惮,若是与我一同入宫,太后定会借机污蔑您私闯后宫、意图不轨。此事,我一人去便可,青禾会陪在我身边,王府的暗卫也会暗中护我,不会有事。”

沈临安盯着她许久,深邃的眸中翻涌着担忧与不舍,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坚持,只得沉声吩咐:“暗卫尽数出动,寸步不离。若是宫中有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本王定要让整个后宫,为你陪葬。”

那语气里的杀伐狠戾,让一旁的管家与青禾都心头一震,却也让林初霁鼻尖一酸。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声道:“我会平安回来。”

辰时三刻,林初霁换上一身素雅的浅碧色宫装,未施浓妆,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低调却不失王妃气度。临行前,沈临安亲自为她披上披风,反复叮嘱青禾护好主子,又将一枚贴身携带的墨玉玉佩塞进她手中:“捏好它,遇危便捏碎,本王会立刻入宫。”

林初霁点头,转身登上入宫的车架。

车架驶离宸王府的那一刻,沈临安站在府门前,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风暴。他转身走入书房,对着暗处沉声下令:“盯紧皇宫,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暗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转瞬便没了踪迹。

皇宫,御花园牡丹台。

皇后设下的赏花宴早已开席,京中几位高位份的命妇、宗室贵女皆已到场,唯独空出了宸王妃的位置。太后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面色看不出喜怒,眼底却藏着审视。

“宸王妃架子倒是大,让咱们一屋子人等她一个。”镇国公府的嫡女苏婉柔端着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尖酸,故意抬高了声音,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苏婉柔素来倾慕宸王沈临安,昨日见他对林初霁百般呵护,早已妒火中烧,如今得了太后的暗示,自然第一个跳出来发难。

皇后笑着打圆场,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婉柔休得无礼,宸王妃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便有宫人高声通传:“宸王妃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初霁缓步走入牡丹台,身姿纤细,气度从容,浅碧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清润,明明是孤身一人,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锋芒。

她缓步走到太后面前,盈盈行礼:“臣女林初霁,见过太后,见过皇后娘娘。路上微有耽搁,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抬眸打量她片刻,皮笑肉不笑:“宸王妃免礼吧,坐吧。哀家还以为,宸王宠你宠得连皇宫都不愿让你踏足了呢。”

一语双关,直指昨日宸王宠妻之事,暗含讥讽。

林初霁面色不变,从容落座,声音不卑不亢:“殿下心系臣女,是臣女之福。殿下亦知君臣之礼,断不会纵容臣女失了规矩。”

一句话,既回应了太后的讥讽,又点明了沈临安的忠心,滴水不漏。

苏婉柔见状,心头更气,立刻起身端着一杯茶水,故作不慎地朝着林初霁身上泼去:“哎呀,王妃恕罪,臣女失手了!”

滚烫的茶水朝着林初霁的裙摆溅去,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惊呼,等着看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林初霁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轻而易举地避开,反倒是苏婉柔重心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苏小姐怎如此不小心?”林初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清淡,“这御花园的地砖滑,苏小姐还是站稳些为好,免得再伤了自己,反倒让旁人误会,是你故意针对本宫。”

一句“本宫”,瞬间点明了自己宸王妃的身份,压得苏婉柔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太后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斥责,林初霁却先一步看向太后,屈膝请罪:“太后,臣女一时失手,惊了太后的雅兴,还望太后降罪。只是臣女不解,臣女安分赴宴,为何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臣女?”

她语气委屈,眼神却清澈坦荡,反倒让太后成了偏袒镇国公府的一方。

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压下怒火,冷声道:“好了,不过是一场误会,都坐下吧。”

一场暗戳戳的刁难,就这样被林初霁轻描淡写地化解。

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开口,语气看似随意:“说起来,太子近日身体抱恙,东宫无人打理,哀家想着,宸王妃聪慧过人,不如时常入宫,帮着皇后打理东宫琐事,也算是为皇家分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宸王妃打理东宫,分明是要将林初霁扣在宫中,当作牵制沈临安的人质!

林初霁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从容,正要开口回绝,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牡丹台外传来,带着震彻人心的威压:

“太后说笑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沈临安一身玄色朝服,大步走入牡丹台,墨眸如寒刃,直直落在太后身上,周身的冷冽气息,让整个花园的温度都骤降三分。

他径直走到林初霁身边,伸手将她护在身后,语气霸道而决绝:

“本王的王妃,生来是被本王宠着护着的,不是来宫中做仆役,替人打理琐事的。东宫之事,自有皇后与太子负责,就不劳太后,费心惦记本王的人了。”

一句话,彻底撕破了太后的伪装,也将对林初霁的维护,摆到了明面上。

太后气得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沈临安!你敢以下犯上,对哀家无礼!”

“臣不敢,”沈临安微微躬身,语气却没有半分畏惧,“臣只是在护着自己的王妃。若是太后执意要为难初霁,那臣,只能带王妃离去,从此,朝堂之事,臣也懒得再管了。”

他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若是真的甩手不管,朝堂瞬间便会陷入动荡。

太后看着他毫无退让的模样,指尖颤抖,却终究不敢真的逼急了他。

沈临安不再看太后,转身牵起林初霁的手,动作瞬间变得温柔无比,低头看向她,语气放软:“初霁,我们回家。”

林初霁抬头,撞进他满是宠溺与坚定的眼眸,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离去,背影决绝,留下满座惊愕,与太后铁青的脸色。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却挡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剑拔弩张的暗流。

走出皇宫,阳光洒在身上,林初霁看着身侧紧紧牵着她手的沈临安,轻声道:“殿下,您不该贸然入宫的。”

沈临安停下脚步,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执拗而认真:“本王说过,谁也不能伤你分毫。哪怕是太后,也不行。”

“储位之争,已经开始了。”林初霁靠在他的胸膛,轻声道。

沈临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锋芒:

“是。从今日起,本王不会再坐以待毙。江山,本王要定了;你,本王也护定了。”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宸王府的方向而去。

而皇宫深处,太后看着沈临安离去的方向,眼神阴鸷无比,对着身边的太监冷声道:

“去,传哀家旨意,与镇国公府联手,第一步,先断了宸王府的左膀右臂——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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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谋
连载中循循的鲨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