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城内繁华热闹。
看上去依旧平静如昔。
可是北顾和燕羽看得出来，四水城内多了不少稀罕的江湖人。
这些人身上都有特有的标志，有些人若不是因为出在四水城内，他们恐怕这辈子也见不着。
就譬如传说中的南境四鬼，出现了三个。
倒不是他们二人认识四鬼，而是他们身上特有的标志，他们的蹀躞带上的阴符文昭示了南境鬼方特有纹饰。在蹀躞带上挂着乾坤袋也绝非中原或北境的习俗。
虽然他们换了中原人的衣衫，但他们习惯挎箭囊的走路方式没有变。
燕羽侧脸问北顾道：“这帮人能不能看出我们的来历？”
北顾笑了，笑起来竟像天光乍泻一般明媚好看。“燕羽如风过，惊落项上头。你若不藏着点步伐恐怕很快有人找过来。”
声音轻柔如耳语。
确实该轻声说，不然此时离他们近的江湖人听了，怕是要鸟兽散去。
秦燕羽，雪山派掌门，从不在江湖出现，出现在江湖上的尽是传说。因为谁也不知道真假。似乎见过他的人不多。又名燕如风。
据说他也从不在雪山出现，雪山派弟子皆有大师兄一人操持。
这个大师兄也不是一般的辛劳。
想要拜访他的好事之人，从来没有机会，江湖人关于秦燕羽的传说也就无从考证。甚至有人怀疑，这个秦燕羽是不是雪山派杜撰出来的人，是不是江湖人凭着自己的空洞理想凭空编出来的一个妙人：功夫卓绝，形容绝丽，一生没什么坎坷，尽是艳遇。
又称雪山三绝。不懂的人还以为雪山派有三个厉害人，其实是雪山派这个似有若无的掌门凭借一人的不靠谱被称作雪山三绝。
秦燕羽还是“秦艳遇”，真是让人分不清真假，至少这名字念起来有些不靠谱。
但是有一点是绝对的，若是想要见到他，最好栽赃给他，若是给他栽赃一桩坏事的话，很快这位燕羽如风的人就会出现。
但是大概率就是见到他后永远开不了口了，要么身首异处，要么永远看不见。
随便栽赃他的人肯定是有眼无珠，那就真的永远也看不见了。
据说十年前，耀威镖局在大漠的风云镇被人劫了镖，镖价值十万白银。江湖疯传是燕如风所为。
按理说雪山派最年轻的掌门根本不可能被人怀疑有劫镖贪财的事，还在江湖生出谣言让人不齿。
可是燕如风太过不同，行事不合常理，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是他做的最合他的性格。
结果在半月之后，黄河三怪惨死家中，耀威镖局的镖留在他们的尸体附近。
这样的人谁敢惹？
还有一次据说只是一个人喝醉酒的人风言风语，说雪山派从来不存在，雪山派门人从来就是江湖中沽名钓誉之辈。
若是江湖二三流的小门派小人物说说也就算了，偏偏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世家，中原宁家。
据说宁大当家的是当时喝醉了酒当着众多江湖宾客的面说的，也是在一个月内，中原宁家的几大高手纷纷重伤，轻则在家躺了一个月，重则躺三五个月。
最重的宁大当家的说是躺了整整一年，到现在还不利索。说话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这些都是些江湖传言。传来传去，最后就变成了三缄其口。
提起传说中的雪山派掌门多少有些忌惮。
说不准这个神叨叨不知真假的人有点邪乎，邪邪乎乎就到了跟前，杀人如快刀切菜。
也不是江湖中所有人都不认识这个缥缈的雪山派掌门，据说巫山派的少掌门就和雪山派掌门关系甚笃。
单单是巫山派这几个字，就让江湖正道听了头大。
这个神秘的巫山派介于神鬼之间。巫山十二峰，每一处都有神女，每一处都有不同的奇异山水，云蒸霞蔚。
这巫山派的少掌门薛南寻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据说剑法深谙十二峰云雾山水之变幻，诡谲无比，非人间能一睹的极境剑法。
秦燕羽还有一位比他还可怕的朋友。
据说多年前秦燕羽刚刚出道，他从北境捡到了个狼人，这个狼人在兽群中长大，不但有兽性，还有神性。
不但勇猛无惧，嗜血凶残，还有无边神力，能呼风唤雨，顷刻让人灰飞烟灭。
只要秦燕羽有难，这个狼人立刻现身救助。只要狼人现身一定腥风血雨。
这就让秦燕羽这个人在江湖上更加神秘可怕。
这个传说传到秦燕羽耳中的时候，秦燕羽只能苦笑。
江湖流言本就臆断不实，害人不浅。这事他也懒得去管。
他本就离群索居，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么可怕的传说只能让他更让人害怕，更多人不敢接近他。
这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也不需要置身人群和他们活成一片。
这种传闻让他唯一有些愧疚的就是眼前的北顾。
北顾才是他捡来的人。
这么多年来，他带着他有乱必赴。
倒不是想得什么江湖盛名，也不是想什么混个脸熟。
他是想让身边的北顾能有机会见更多的人，见更多的事，增加更多的记忆。
因为北顾被他捡来以后，几乎是个空白的人。
连吃饭喝水都成问题。他一度认为北顾不是人类，一定是天神掉入凡间，不谙人间烟火。
也难怪江湖有传说他捡到过狼人。
北顾不谙人间烟火气，可是他的武功过人，只要有人试图伤害他，他立刻能将敌人一招毙命。
谁知道北顾见到他就气竭了一般，瘫倒在地。任他将他提起来带走，连眼睛都不睁开一下。
可能这就是江湖传说的源头吧。
谁也不知道江湖人口中凶残有狼性的人就是眼前的北顾。
除了北顾，他从没捡到过任何人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块手帕他都没捡到过。
北顾身形颀长，俊眉秀目，如孤星朗月，养在身边养眼暖心。
秦燕羽一度想，倾城倾国就是北顾这个样子。
北顾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他本住在南境，去往北境的时候遇到了北顾，不知道自己名字，甚至连话都不太会说的少年，他给他取名北顾。
后来江湖也有个传说，燕羽北顾。
江湖传说燕羽（艳遇）北顾，如果不遇到北顾，就不知道什么是艳遇。如果想找到秦燕羽，那么只要看到北顾就一定能找到。
在整个江湖，如果上苍真的给每个人有一场艳遇的话，唯一一场艳遇的话，所有的人都希望那场艳遇是遇到北顾。
这是江湖理想。
因为北顾不但好看，而且武功极好。
如果有机会恰巧他愿意的话，他可以满足任何人的愿望，包括学会绝世武功，包括主持江湖公道，包括报血海深仇。
当然这也是个江湖传说。这个传说存不存在秦燕羽不知道。
是大师兄有一次当做笑话讲给他听，揶揄哂笑他。
所以说，这个雪山派的掌门秦燕羽也真是个莫名其妙让人恐惧的人。
秦燕羽笑了笑，道：“这里人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就是我们走在大街上，也不会知道我们是谁。”
“你要不要试试？”
“还是别试了，我这样世间少见的风流之人，到哪里都是掷果盈车，引来太多不必要的钦慕也不太好。毕竟现在是多事之秋。”
北顾笑了笑。燕羽的自信不是没有来由的，身长玉立，面白如玉，风流倜傥且落拓不羁。他长成了人间想也想不到的美好模样。
窗外有阳光，阳光打在一株艳红色的蔷薇上。北顾眯了眯眼睛盯着窗外的蔷薇花。
“喜欢吗，我去给你摘来。”秦燕羽真是个无比贴心的人。
但是北顾拉住了他，“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