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现在丁氏秀坊的时候，那三个黑衣人，应该是万妖门的人。”北顾道。
“万妖门一向妖里妖气，到处见缝插针，不足为惧。”秦燕羽道。
“我仔细看了，丁氏秀坊无一个会武功的人，都是普通的佣工和女师傅们。万妖门此去该是尾随了我们？”北顾道。
“随他们的便。他们喜欢就好。谁让我们俩气宇不凡呢。”
秦燕羽饶有兴致地看着客栈楼下熙熙攘攘的大街。
“等到夜色降临，江湖人的戏台才会搭起来。”
北顾也伸头看了看楼下。
“今晚上我们去四水城最好的酒楼，给你点最好的无相汤，据说酒楼有沧海遗珠，二十两银子一份。”
“你听谁说的？”北顾道。
“我，我，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酒楼门口有人议论。”
“沧海遗珠不需要提前预定吗？”
“这么高档的酒楼，大约都有的吧，不需要预定。再说也不是滴水观音那样菜，需要三天三夜熬制。”
沧海遗珠说是龙髓和鲛人的眼泪制成，一颗要二十两银子也不算过分。不过至少在这四水城，二十两银子应该是普通人家一年所有费用。
吃对于秦燕羽来说，食不厌脍。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一道菜，或者等一餐饭。甚至为了集齐春夏秋冬的食材，不惜等上一年。
而且他的吃相极好，斯斯文文，专心致志，吃东西时流露出世间最幸福的愉悦，让他看上去面若桃李。
哪怕是对待餐具他也小心翼翼，轻拿轻放，看上去情深义重唯恐怠慢唐突了它们一般。
他少有的深情除了给北顾余下就全给了吃饭这件事。
似乎陪伴北顾和吃饭就已经耗尽了他的深情，对待人世间的其他，秦燕羽就显得尤为寡淡和薄情。
他连焦虑和着急这样的心思都很少有。
北顾和他去高贵酒楼吃饭，时时惊叹他的文雅。相比之下觉得自己是个粗人，动作鲁莽，吃相简单，不懂菜肴高贵的滋味。
所以北顾喜欢和他一起吃饭，看着他吃相斯文，心里如同流了蜜一样。
“外面起风了。”北顾道。
“起风了好。”秦燕羽漫不经心道。
“风里似乎有祁门暗香的味道。”
“我忘了你是狗鼻子。不过祁门暗香淡而无味，你怎么闻得到？”
“似乎是感觉到香韵，并不是香味。”
秦燕羽的喉结动了一下。
北顾这个奇怪的家伙就是这样有超过常人的能力。叫人如何不喜欢。
“中州祁门出现在这里，还带来了摄魂奇香，意欲何为？”燕羽问道。
“猜不透。没听说中州祁门和谁家有恩怨。”
哪怕是万妖门那样阴柔难缠的门派，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它会与中州祁门有恩怨。
毕竟祁门暗香杀人无形，可不是好对付的。
“中州祁门与玄幽门素无仇怨，为何会来四水城趟这趟浑水？”
燕羽一边嘟囔，一边暗自思忖。他在想，若是对敌，他能否在中毒之前将对方治住，不让北顾受到惊吓。
看着院里一片落下的蔷薇花瓣，秦燕羽一伸手将花瓣吸到手中，轻轻放到北顾手心里。又把北顾的手合上。
这样的小动作他做起来深情又欢乐。
“中州祁门善下毒，善用飞针。”北顾道，“他们不是你的对手。你吃下薛南寻给你的大力神丸百毒不侵。”
巫山派少掌门薛南寻善解奇毒，对江湖各制毒大家的药都有研究，虽不能全解，能解个七八分。
余下两三分不会致命，对秦燕羽来说也不会让他功力减退多少。
就算秦燕羽只剩下两三成的功力，按理说也够他叱咤江湖了。
巫山派少掌门那种秘制的药丸叫清波漱心丸。经常被秦燕羽称作大力神丸，江湖野药。
秦燕羽慌忙解下药囊，准备把药瓶取出来。
北顾道：“祁门暗香对我来说没什么药效。”
“为何？”
“许是小时候身体不好，吃了太多的药。”
燕羽不说话了，他想起北顾的伤。
他见到他时，他体无完肤，魂魄飞散。哪里是什么江湖传言，他是个狼人。
他只是个满身血污，无法辨认面目的重伤者。
他以为他再也活不过来了。他现在想起来都会揪心难过。
他不知道那时他到底经受了什么。
至于小时候北顾遭受了什么他更不敢问。北顾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勇气问他的过往。
他也知道，就是问了，他也想不起来。
可是他就是不敢问。
“我想出门转转。”秦燕羽道。
“去吧。”北顾道。
“你不陪我吗？”
“我陪你？”
“你还是别出去了吧。等晚上夜深人静，我陪你去书院转转，你到了任何地方第一爱去的地方就是书院。你年幼时该考个功名，不要在这江湖上与我这样的人一同瞎混。”
秦燕羽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我可能考取过秀才，不然不会那么喜欢去看书院。”北顾微笑了。
秦燕羽一直认为，经常笑的人比不经常笑的人会更好看。而且会一直好看下去。
北顾爱笑，所以更好看，所以是整个江湖的“艳遇。”
江湖还有个传说，一见北顾误终身。北顾终身误燕羽。
江湖人不能见到北顾，见到北顾就意乱情迷，爱而不得误了终身。
而北顾终生被秦燕羽所误。
北顾在江湖上的身份更为神秘。
只要他出现在江湖，他一定和秦燕羽一起出现。
出现的时候，只要需要报上名号，他一定要躲到秦燕羽的身后。
秦燕羽必定会淡淡道：“北顾，南境人。”
也似乎在向整个江湖宣告：北顾，我的。
以北顾这样的身手，这样的绝世风姿，曾得多少江湖女子的倾慕。
可燕羽就像一只凶狠的老母鸡一样，北顾就是他翅膀下的小鸡仔。
任何觊觎必在十丈之外，否则可能有性命之忧。
北顾是整个江湖的艳遇，但他的人他的生活他的绝世容颜似乎只属于秦燕羽一个人。
别人觊觎毫无可能。
也传闻北顾曾经被江湖女子青睐，被千里追寻。
秦燕羽有岂是等闲之辈。他可以忍受整个江湖的背叛，唯独不能忍受金北顾被人觊觎。
关于他为了金北顾与整个江湖反目的事情，江湖的传言真真假假。
但是他与凤凰山庄彻底翻脸，还几乎血洗了这个江湖上有名的百年山庄，也是为了金北顾。
论武功，秦燕羽和北顾的武功各有千秋。他们在江湖上鲜有对手。
但论拼命和江湖邪术，秦燕羽要强的多。
君子立江湖，若是有几个燕羽这样装的了君子，做的了恶魔的朋友，那就要轻松的多。
秦燕羽似乎不是北顾的朋友，他是他的至亲，和至爱。
“日后我们归隐南境，开个小书馆，给孩子们启蒙识字是个好差事。”燕羽突然神往起了另一种美好恬静的生活。
眼睛里满满都是开心的小月亮在闪动。
北顾只顾低头不搭话。
秦燕羽和他除了在江湖有纷乱的时候出现，其实都在归隐。
他一度不想再出现在纷乱江湖，可秦燕羽不答应。
他相信总有一天，北顾会遇到熟人，有所有的记忆，想起自己是从何而来。
秦燕羽自顾自又道，“买几顷地，盖几所房，收些学生在书馆。早上听得小儿们读书声，晚上听得小儿们读书，晴天听得小儿们读书，雨天也听得……”
看着燕羽的心驰神往的样子，此时的北顾差不多早已在心里愿意为他捞一百次月亮了。
北顾捞月虽说是江湖传说，也确有此事。
这个江湖传说大约是他们的朋友巫山派少掌门薛南寻传出去。
那年燕羽喝醉了酒，路过仙女湖的时候，非要北顾给他捞起湖中的月亮，北顾劝说无果，只好依了他，脱了衣服下水捞月。
那时正是冬天，据说北顾捞了半夜的月亮，没捞着月亮捞了不少鱼。
燕羽整整吃了七天的鱼，早上吃鱼，中午吃鱼，晚上还吃鱼，吃的心浮气躁两眼发光也不敢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