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别见金露白神情恹恹,只道她是昨夜在落花谷长谈未睡好。也没有多问。
金露白曾和他说,落花谷是秋水山庄的故人。他内心也并无其他疑虑。金露白自然什么也没说。
“此来可有收获?”穆雨别问道。
“有些事要问还珠阁主才能知晓。”金露白情绪低落。“他们并不知道还珠阁主住在什么地方。”
穆雨别知道,还珠阁主已经数十年不曾出现在在江湖上。
据说他已经脱离尘世。是成仙了还是仙去了没人说的清楚。
“没关系,找找看吧,我陪你。”
令金露白想不到的是,穆雨别似乎对南境很熟。
落花谷的人送他们出来,没有一直陪他们。
穆雨别道,“我们顺着大路走上两天,差不多能到达南境的腹地,再往东走,有个仙人桥,仙人桥下的水叫忘川河,过了忘川河,可能就能见到世外仙人。不过那忘川河极为难渡。河中有毒鳄,两岸有巨蟒、怪兽盘踞,稍不留神就能命丧河中。”
“你,怎么知道?”
穆雨别没有说话。
“你这些年,来了南境很多次吗?”
“是。”穆雨别道。
金露白已经恢复所有神志,他了解穆雨别对她的感情。穆雨别从大漠回来的这些年,一定是到处找她。
“你怀疑我没死?”金露白知道穆雨别一定在找她。
“是。”
“你为何要来这里?”
“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找到你,除了南境忘川河对岸的仙人林。”
金露白默默拉住穆雨别的手。忘川河那么难渡,还好他没出事。
她几乎不敢想。眼前这个男人的境遇何曾比她好过?
父亲被杀,母亲气急而去。他最好的时光都在大漠追凶,风餐露宿,在风沙中命悬一线。
等他归来是,未婚妻子一家出事,未婚妻生死未卜。
这些年来,他孑然一身,四处奔波。
而她中了三昧毒,忘却前尘,反而过的坦然的多。
一想到这,金露白的眼睛里立刻饱含了大颗的泪水。
穆雨别轻轻道,“走吧,我知道仙人林,那里住着神仙。还珠阁主一定也在那里。”
他的声音里轻松愉快,眼睛里尽是温柔的光。
对于他来说此时只要能陪着她,就是人间最美好的事。
金露白想要用最快的时间去找人,然后尽快回到秋水山庄。
她长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弟弟,她想见见他。当年那个乖巧的少年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不知道这些年他过的好不好。
想到他,她的眼里就有了亮光,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有底气。
她不相信这么可爱的弟弟是传说中的人偶傀儡,能看透人心,噬人骨血。
她与他一同长大,和他一样吃饭喝水,从未有过异常。更别说什么噬人骨血。
想到此处她的心就揪起来。
江湖人何故有此传言?到底是谁那么恨秋水山庄,那么恨自己的弟弟?
金露白也不知道锦年回到秋水山庄怎么样了。
她相信自己的弟弟,如果他已经回到家中,肯定能好好安置锦年。如果他没有回到家中,锦年一定能安顿好自己。
她请陆展鹏陪同锦年,将他送至山庄,如若锦年处理不好,陆展鹏会将他带走。
陆展鹏一直是锦年父兄般的师友。不曾想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是锦年的亲舅舅。
她想起科考之前,一直和锦年同住一处的陆展鹏,英俊总显现出几分书生的木讷。
这一定是他装出来的。
因为她曾在不经意间看到他和锦年在房间对弈,侧颜凝神时,冷峻坚毅,眉目如画。
锦年曾经说陆展鹏会些拳脚功夫,她竟从未看出他有何功夫。梅家的后人,怎么会只会些拳脚功夫。
加上陆展鹏的母亲是唐门弟子,擅长用毒,他必定也深谙毒理。
可她对他毫无防备,一点也不了解。
陆展鹏的住处在四水城外五里处的小镇上,与她相距不过十数里。她也从未问起过他的家人。
哪怕是自己儿子的好朋友,她也该问问,她竟从未问起,从未关心过。
金露白有一丝愧疚。她忘了自己当时心智混沌,不过如同普通人。
从今往后,秋水山庄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陆展鹏深陷其中。绝不能让陆展鹏再入江湖。
不知道为何,每每想到自己的父母,就痛彻心扉。
最重要的是,不久就是中秋,中秋是她爹娘的忌日。她要尽快赶回去。
也许是才恢复了所有记忆,总能想起往事,金露白总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穆雨别感觉到了金露白的不同,似乎比之前愿意亲近他。
最不同的是她总是莫名其妙泪流满面。
他轻轻将金露白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是不是记起以前所有的事情?”穆雨别问道。
金露白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不问还好,这一问让她哭泣到上气不接下气。
“事已至此,莫要哀痛过度,伤了身心。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穆雨别用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背,柔声安慰道。
金露白何尝不知道,可是自己怎么也忍不住。
到底当年是谁救了她,是谁给她下了三昧毒?
不是落花谷的人,那还有谁?
还珠阁主?金露白脑海中闪现过当年的情形,可唯独没有自己被救的情形。
南境的路曲折蜿蜒,但只要顺着路走,会一直有路。
有路的地方,只要有太阳一般不会有毒瘴虫蛇等危险。
肯定有例外。
这个例外对常年在外的穆雨别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最怕的是遇到山中游匪,暗中发射的毒弩。
他们整整在山中走了三天的时间。
遮天蔽日的林木,深不可测的悬崖绝壁,时见清溪深潭。
他们在赶路,无暇稍停留。
这三天里,金露白整整哭了三天,眼睛红肿,面目虚浮。
看着经常一声不吭落泪的金露白,他心疼不已。
南境的山路边,总有些村落和零星茅店可供行人留宿。
不到天黑,他便停下来,他向店家打听了前路的情况。
店主是个中年人。看着哭红了眼的金露白,有些悲悯地看着穆雨别,“客官要去忘川河?听客商们说,忘川河上的桥被洪水冲垮了。现在正是雨季,要绕道一天才能通过河流,抵达对岸。”
路虽不宽敞,但也是南境的官道。官道上的客商不少,路边的客栈老板多少识人善言。
穆雨别点点头,道了声“谢谢!”
南境的夜雨似乎比别处多。
刚刚睡下,窗外就想起刷刷的雨声。
穆雨别将金露白往怀里护了护。
这两天来,他们已经成了真正的夫妻。
穆雨别心里的甜蜜让他一度恍惚,不相信这是真的。
哪怕是睡着,他都能突然惊醒,认真考虑他与金露白已成夫妻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窗外的雨声清晰又迷离。
窗户上闪过亮光,窗纸上映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那人斗笠遮着脸,斗笠的四周在滴水都看的清清楚楚。
雨声掩盖了屋外的声响。
穆雨别一点也不想动,怀里的金露白安静地睡着了。
可是外面的人影似乎没那么安分,笃一声,一枚短箭破窗而入,钉在了房间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