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金露白晚上没有离开落花谷。
她住下来,至少要住一晚上。
穆雨别也留在了落花谷。
梅越对金露白的一切似乎很了解。他心知穆雨别是金露白的夫婿。
特意请穆雨别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金露白陪在梅越的身边。
“我弟弟是什么身份?”金露白趁着梅越微醺问道。
“什么?”梅越有些吃惊问道。
“当年秋水山庄出事,据说因为我弟弟的身份,我弟弟什么身份?”金露白小心问道。
“这个,你怕是要去问问还珠阁主。”梅越有些含混道。
“为何?”
“这个只有他最清楚。只有他和当年的秋水山庄庄主金凤来知道。”梅越道。
“据说还珠阁主就住在南境。那我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找他。”金露白道。
梅越看了看她,道:“十余年来,还珠阁主从不见世人。也许你去,他也不会见你。”
“为何?”
“因为他当年和秋水山庄庄主相交甚笃。只有他才能找到他。秋水山庄出事后从没听说他见过其他人。”
“他住在哪里?”金露白越发想要见到还珠阁主。
“世人从无人知道他住在哪里。数十年前,我也是在秋水镇见过他一次。丰神俊朗,惊如天人。”
“我可曾见过他?”既然他来过,她就该有印象。
“你,或许见过他吧,也许没见过。”梅越费劲地想了想。
那时候金露白也不过未到总角的年纪。
就算见到还珠阁主,也未必有印象。再说他是在秋水镇见过,不是秋水山庄。
当年他冒险出了落花谷,就想找到金露白的母亲络殷。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像个游魂一样出了落花谷,去了秋水镇。
他知道络殷在秋水山庄,可是他没有找过去。
他怕打扰她的生活。
据说络殷生活平静恬淡,被秋水山庄保护的很好,很少见外人。
最终他在秋水镇逗留了三天,怅然离开了,再也没有离开过落花谷。
直到十年后,他听说秋水山庄出事了。他疯了一样离开了落花谷。
可是他知道的太晚了。秋水山庄已经凋零,只有门人弟子和仆人门暗中照看山庄。
传说天火劫难的地方都已经清理干净。
秋水山庄的别苑起了新坟。
他大病一场。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痛苦。如同失去最爱的人一样痛楚无言。甚至一年多的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他找到了她,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她,想尽一切办法陪着她。
他竭力帮助那个收留他女儿的绣娘丁氏。
竭力让自己的女儿过的安宁无忧。竭力照顾自己的小外孙。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种下了三昧毒,忘记了过往,他要解这个毒一点也不难。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他想看着自己的女儿安宁,也想看着自己的外孙长大成人。
不想让他们又携裹江湖纷争。
他也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种下三昧毒的人迟早会回来破解。
不曾想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这十八年是他这辈子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安宁,幸福。
他把儿子陆展鹏也放到了四水城,让他和自己的小外孙一起读书。
从此他们北境梅家进入中土,重新开始了市井生活。
虽然梅家可能再无北境时候的辉煌,但成为小康之家绝对没有问题。因为这个女儿,他们一家的生活变得柳暗花明,整个家族的轨迹峰回路转。
“你们都住在南境,从不来往吗?”金露白有一丝小女孩一般的喋喋不休。
“南境地广人少,群山连绵数百里,山水凶险。同样是隐居南境的人很难碰见。”梅越慈祥地看着眼前的金露白。
这个因为救他才猝然到来的女儿,他的心里无限疼爱,又无限愧疚。
金露白低头不语,也是那么回事。
“我们不过是俗人避世,隐居在南境。还珠阁主他是世外高人,据说已经是半仙之身。他不见俗人,也不插手俗事,从不管活人因果。所以找他很难。”
梅越言辞之间有几分担忧。他不想金露白去找他。
但是就算金露白是他的女儿,他也不好出言阻拦。
就算他阻拦了,她也未必听他的。
“那些杀我父母的人,为何知道我弟弟的身份?”
金露白转念一想不对,他觉得梅越夫妇有心隐瞒她。
“江湖传言不足信。”梅越不想多说,他不想因为自己多嘴,让这个本就命运多舛的女儿陷入恩怨仇杀。
“你不肯告诉我当年他们因何传言杀我父母,我迟早会打听到。”金露白道,“伯伯该告诉我,省的我被其他流言误导,被歹人利用。”
“据说当年出现在秋水山庄的人中,有傀儡。”
此时梅越心里清楚,秋水山庄的人在十八年之后,后人纷涌而出,已经开始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了,也不缺他只言片语。
“当年江湖盛传,你弟弟是,你弟弟金玖儿是傀儡。而且是最可怕的人偶傀儡,为两个男人的精血所育,能看穿人心,摄人心智,吸食人脑,是最可怕的恶魔。”
金露白气急泫然道:“我弟弟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普普通通,与我同吃同住,从无异常。弟弟幼时憨直可爱,从不了解别人心思。爹娘没有让他在江湖出现,只希望他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少染些江湖流俗。”
江湖流言为何如此可怕?
可怕到让一个家庭毁灭,让劫后余生的孩子一生痛苦。
“孩子,江湖本就如此,真刀真枪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流言,积毁销骨。”梅越说着拍了拍金露白的手。
金露白伏在梅越膝头哭泣。“还有其他理由吗?”
“秋水山庄一向清白磊落,没有其他了。”梅越心疼道,“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太难过。冷静处理。我梅氏一族不会袖手旁观。”
“伯伯不必介怀。秋水山庄的事情,我兄妹自会处理。危难之时会请伯伯帮忙。”金露白哽咽抽泣,反而安慰道,“越伯伯隐居多年,不必为了我重现江湖给家族带来不安。”
此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彼此都心知肚明。
金露白纵使心中亲切。这声爹却叫不出口。
梅越和夫人本来想留金露白多住几日,金露白有事在身,自然不肯多留。
过去。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头脑清明,记起父母忌日。一定要赶回去祭拜。
她想好了,如果找不到,她不会再在南境的山里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