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何所有奇奇怪怪的人都住在南境。
南境方圆数百里,谷深山高,四季温润,物产丰饶。
另一方面,山中道路难通,瘴气弥漫,野兽出没,一不小心容易命丧于此。进入南境的人并不多,可谓地广人少。
这样地广人少,物产丰饶,地形复杂的地方正是诸多避世异人的天堂。
或许是因为南境温润多雨,靠近南境的小镇与别处比更安静,更干净。
河的对面就是南境的地界了。
这条河成了去南境的天堑,河上有桥,也有渡船。
金露白和穆雨别在镇上住下,他们想在这里打听一下南境的情况。
也许是机缘巧合,金露白在客栈时刚好遇到了一位客商,是南境的住户。
南境自然也有普通住户,也有普通的集镇,若不然异人们怎么存活。
这位南境的客商刚好知道落花谷的住处。
他对落花谷的描述,两山对峙,山下有河,河边有谷。
人在山上,凉爽如秋,人从山上下到了两山之谷就成了夏天。
这样的河谷南境多的是,是南境的特点。山高凉爽,下到河谷就酷热换成了夏天。
但是此位南境来的客商称那里确实是落花谷。因为他确实见过山石上的三个大字,落花谷。
落花谷山势险峻,很少有人找到合适的进口。哪怕他再去也很难找到入口。
这样描述跟金露白幼时听闻母亲的描述基本相似。她虽不确定这是不是她要找的地方,决定试一试。
他们耐心地等着客商启程,跟着客商一路进了南境。
南境的大路虽然在山间盘旋,道路并不见十分荒凉。
尤其对于在大漠多年的穆雨别来说,这里的路简直繁华丰茂,人马滋润。
客商带着自己的货物和伙计一路走得很慢,金露白很有耐心。
穆雨别有金露白在身边整个人都安静了,哪怕是跟着一只蚂蚁他都有足够的耐心。
足足走了两天,客商在一处镇上停了下来,远远指着一条羊肠小道,“我记得就是这条路,走进去不过五六里有条往下走的路,路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落花谷。二位自己去吧,我就知道这些。”
金露白谢过这位客商,和穆雨别出发了。
路并不难走,落花谷的入口也不难找。金露白发现跟着穆雨别找起来特别容易。
也许他多年在外,任何细微的伪装在他眼里都很快被识破。
金露白忍不住看着眼前高大冷峻的男人,他正目光炯炯盯着眼前的进口,将她护在身后。
二人很快下到谷底。还好,半途没有任何危险。
果然如传说的一样,河谷宽阔,碧水长流。水面宽约数十丈。
这里是个极为荒凉的地方。
因为河谷乱石堆叠,荒草茂密,哪里有什么人家。
“走过最荒凉的地方,就有人家。”穆雨别依然冷峻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温和道。
温柔地拉过金露白的手。金露白也轻轻握住他的手。
突然间,一人深的荒草似乎被犁巴犁开了一样。
金露白迅速拉过穆雨别,穆雨别将她护在怀里飞速往后滑。
剑已出鞘。还好,并无危险。
原来荒凉是假象。
在进入河谷的门户,被人布置成荒凉的样子。
一般人见了一定要折返。
顺着荒草的裂缝,他们看到一条隐在荒草中的路。
顺着路他们走进了更深的河谷。
金露白有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落花谷的主人梅越。
她娘曾经和她说过,在最难的时候,可以去找南境落花谷主梅越。
她娘曾经和她说过,到了落花谷,说秋水山庄故人谷主一定会见你。
果然,她并未费多少波折。
他们顺着狭长的小路一直走。
转过一处山包,不久就看到了炊烟。
过了处石桥,四野开阔如故乡。
金露白亮开声音道:“秋水山庄故人前来拜访。”声震四野。
树上有鸟被惊起。
很快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
像是在哼唱着小调,又好像自言自语。
一个灵秀的小姑娘远远走来。
穿着水绿色的外衫,唇红齿白面容含笑。
见了客人似乎有几分羞怯,低着头道:“客人跟我来吧。”
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
小姑娘带着她走过长长的绿色枝蔓甬道,走过小溪,转过山脚,过了碧绿的菜地,经过一片花园,看到了隐在树林深处的房子。
南境风景灵秀,林木茂盛。树林深处的房子远看不大,走进了看高大结构不输中原。
这样想着,转过石板路,她们就到了一处大院门口。
一个中年妇人正在门口选豆子。将不好的豆子挑选出来,看上去是准备播种新豆子。
灵秀的女子叫道:“姜姨,有位秋水山庄的小姐找老爷。”
叫姜姨的人明显有些惊诧。忙起身道,“请小姐稍后,我马上通知夫人。”
动作非常麻利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露白只觉得南境的人格外安静恬淡,格外自然。连眼前这个害羞的姑娘都格外天性。
小姑娘眉眼含笑,“小姐和公子请坐下喝杯茶。姜姨很快回来。”
很快叫姜姨的妇人回来了,远远听到她的声音,“快请金小姐进来。”
金露白看了看身边的穆雨别。
叫姜姨的妇人笑道:“请这位公子到偏殿等候可好?”
穆雨别握了握金露白的手,略一颔首。
金露白一想,点了点头。
跟着妇人进了后院,见到的是一个老妇人,体态微丰,精神饱满,雍容富贵。
这里是个山清水秀的世外之地。竟有这样雍容气度的妇人。
金露白以为她就是谷主,上前施礼道:“秋水山庄金露白见过谷主。”
这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妇人立刻笑了,眉眼如画,眼角带着几分风情。年轻时定是个了不起的美人。
“我不是谷主。谷主是家夫。”说着起身道,“快坐过来。”
声音温和清亮,完全不像一个苍老老人的声音。
待金露白坐下,妇人问道,“姑娘此来所为何事?”
“我有两件事情想请教谷主。第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为何我混沌多年突然清明,还是有很多事想不起来?究竟中的什么毒?”金露白倒是直接。
“第二件事情呢?”妇人含笑道。似乎所有问题对她来说都成竹在胸。
“我想问问当年秋水山庄的旧事,为何秋水山庄庄主和夫人一夜殒命?”
妇人轻轻拉了拉金露白的手,拍了拍,“你娘可曾提起你与落花谷的渊源?”
“渊源?我娘倒是和我说过。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事,最危急的时候可以求助落花谷。”
妇人又拍了拍金露白的手,道了声,“好。”
转头对身边的管家道,“天色不早了,准备午饭去吧。”
管家姜姨离去,屋内就只剩下梅夫人和金露白。
梅夫人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她缩进了椅子里,整个人都矮了不少。
“夫人,您哪里不舒服吗?”金露白说着上前仔细看了看梅夫人,试图给她看看脉象。
梅夫人示意她坐下,道:“我没事,只是岁数大了。”
看着金露白迟疑地坐下,梅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衫,又露出微笑道:“你,本是我梅家的孩子。”
金露白吃了一惊,却尴尬笑笑,道:“娘亲并未提起过。父亲也未对我提起过。”
金露白自幼就知道自己非金家亲生的孩子,但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当年她娘见她伤心欲绝,因为穆家遭难,穆家二公子也就是他的未婚夫婿下落不明,几年没有音讯,所以才让竹枝二娘送了个孩子给她。
怕她终身不嫁,孤独终老。
也可能她娘也有私心,希望金家能有后人。
“你爹和你娘真是世间少有的君子,难得的一对璧人。”梅夫人微笑看着金露白道,“你可愿意听听往事?”
金露白下意识地握住了双手,点了点头。
梅夫人舒了口气,靠进了椅子里,她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想想从何谈起。
“是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时间太久了,又好像就在昨天。那时候我还是你这样的年纪。”说着说着自己似乎红了眼眶。
往事多少有些触动,那段往事肯定让她伤感了。
“那时候夫君梅越还能在江湖上惹是生非。一天他惹上了硬茬,中了西境邪物的七花毒。我本唐门弟子,夫君随身带着的解药能解江湖百毒。区区西境七花毒本不在话下。可他当时大意,七花毒中配有催情散。催情散在七花毒减弱时愈发强劲,他无法自控。催情散本是极普通的魅惑之药,在七花毒的余毒之下最为剧烈。若无宣泄恐将血脉寸断而死。那时,恰巧有一位年轻的姑娘经过,这个姑娘涉世未深,她见到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在草丛里翻滚,忍不住停下试探。后来,后来这个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将我夫君救下,却也污了清白。”
那肯定是一段不忍回忆的往事。
哪怕是梅夫人回忆起来,也忍不住欲言又止。
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一个深中情毒的男子,恰似一只饿虎遇到了一只小白羊。场面绝对不会是男欢女爱,你情我愿。
应该多少有几分惨烈。
梅夫人叹息一声,“从此这个漂亮的姑娘因此改变了人生。因为不久后她有了身孕。这个姑娘就是你娘,你就是那个孩子。”
“不可能!”金露白面色发白,脱口说道。她甚至起身,想离开这里。
她本就不该来这里。
金白露双手扶住头一阵眩晕。
谁让她毫不犹豫就日夜奔波来到要命的南境。
梅夫人有些疲倦地靠进椅子里,闭了闭眼睛。
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姑娘,这个姑娘的人生,也算是世间少有的悲怆。幸亏她活过来了。
自己的母亲因为被□□才生下她。
在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遇到了她的父亲,被她的父亲接回金家。
本以为可以有个好人家,快快乐乐长大,不曾想未过门的夫家出事,夫婿失踪。
接着自己的父母惨死。
也幸亏她找了过来,不然她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因为没有人打算告诉她这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