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昨天那么阴沉的天气，一夜之间雨过天晴，四野阳光弥漫。
一觉醒来，金露白已经恢复到之前的冷静，坚定。
两人默默地坐在床上。
他们都确信，昨晚除了一起睡着，别的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一直在找你。”穆雨别道。
“我对往事记忆模糊，很多事情不出现,我想不起来。”金露白道。
穆雨别吸溜了一下鼻子，他知道她受了太多的苦。“我们，成亲吧。”
“我还有事要做。”金露白沉默了半晌道。
“我和你一起。”
“当年你走的时候，你也没带上我。”看样子金露白已经完全想起了往事。她的话到底有几分怪他。
“你在怪我。”穆雨别心里突然甜腻起来。他激动地拉过金露白的手。
金露白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的。
无论是什么样让人闻风丧胆的人，在爱人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而幼稚。
尤其是穆雨别这样的人，他这么多年的时间，似乎不是在大漠寻仇，就在寻找金露白的路上。
他半生的男女之情似乎就那么单调。
金露白默默地抽出手，惨然一笑，“我有儿子了。”
“你，你没有成家。”穆雨别脸色顿时惨白。声音也变了。
他只觉得自己头脑嗡一声，整个人都僵了。
“没有成家。”金露白声音突然平静了，甚至有几分冰冷。
她迅速从床上下来，穿上衣衫，整理鬓发。动作干脆利落，毫无任何情绪。
穆雨别愣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忙从床上下来，却力不从心从床上掉下来，普通一声。
他立刻像死了一样五体投地趴着不动，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脸，这一刻他宁可自己已经死了。
还没来及多想，他从地上悬空了，很快被拎到床上。
眼前这个女人的力量真大。
“摔坏了没有？”金露白的声音有几分慌乱。
她立刻摸了摸穆雨别的头，用袖子将他脸上的泥土擦掉。
动作轻柔，让穆雨别的心里又慌乱起来。
“脑子摔坏了。”穆雨别说话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这一幕如此熟悉。
那是在驯马场上，他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金露白也曾经这样慌张，她从驯马场的栅栏外飞掠过来，将他拎起来，也曾经问过同样的话。
他也说过同样的话：脑子摔坏了。然后一脸泥巴地对着她坏笑。
这个时候他没有笑，眼泪从眼角滑落。
金露白脸上变了，她有些眩晕，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往事。
她忍不住扶住自己的头，“小心些。”
年少时，她虽然与他熟稔，话却不多。多话的人永远是穆雨别。
谁会能想到，这个话少冷峻的人当年是个无赖少年，遇到心爱的姑娘也曾喋喋不休，阳光明媚过。
穆雨别此时几乎说不出话来，死死攥着金露白的衣角。
哭的肝肠寸断。因为不敢嚎啕大哭，憋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哭的如此惨烈。
他掉过眼泪，害怕过，绝望过。受伤过，也濒死过。
却从没这样哭过。止不住眼泪，委屈自怜。
只哭的整个床都在晃动。
“摔疼了吗？”金露白有些紧张。
穆雨别嗯了一声接着哭。
金露白道，“快让我看看。”
说着试图将他翻过来。
穆雨别就像个牛皮糖一样粘了过来。
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突然停住了。就像暴雨突然停了，安静的让金露白发懵。
“我们成亲吧。”穆雨别斩金截铁地说。
许是怕他又哭，金露白草草答应了一句，“好。”
“今天就成亲。”
金露白明显有些慌乱，她不知道穆雨别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子。“等我把事情做完。”
“我陪你。”穆雨别的话有一种坚定的不容置疑。
也许武力对秋水山庄的大小姐来说不算什么，可一向英武霸气，江湖人闻风丧胆的大男人哭的山崩地裂的情形，竟让她突然软弱了。寥寥草草地答应一句，“也好。”
“这些年我没能回来娶你，是我不对。以前的事过去了，我不怪你。”
金露白淡淡道，“我并没什么过错，我的孩子是竹枝二娘送给我的宝贝。”
“竹枝二娘真的有这仙术？”穆雨别吃惊道。
他一边吃惊，一边觉得自己成仙了一般轻飘飘愉快起来。
江湖传说，竹枝二娘可取男子精华，凭空让女子孕育生子。而且所孕之子男女可选。
只是酬金极高。人也极难遇到。江湖一度认为竹枝二娘只是个传说。
“我是爹娘捡来的孩子。你离开以后，我娘知道我不会另嫁他人，所以想让我有个伴，就求她的师傅找到竹枝二娘，我因此有了锦年。”
“据我所知，竹枝二娘送子也需要找个男子取其精华，女子方可孕育，锦年也算有生父……”
“他是金家的血脉。”
“那就好，那就好。”
穆雨别立刻松了口气，他的未婚妻子并没有背叛他，并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这让他内心无比雀跃，人也雀跃起来。
觉得外面的阳光都雀跃了。
突然八卦问道，“我在大漠听说南境有一种邪术，只需两个男子就可孕育婴儿，真的吗？”
“不知道。”金露白显得有些疲倦。也许是因为自己说话说的太多了。
锦年的身世她不该说给外人，可是不知道为何她愿意说给他听。
也许这么多年在她的内心深处，穆雨别从来就不是外人。
当年穆雨别家中出现变故的时候，她赶到他的家中，他早已不知道去向。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当年穆雨别的父亲在大漠遇难，他娘急怒之下撒手人寰。
留下他们兄妹三人。
穆雨别失踪之时，她也曾想过他去了大漠找他。
也曾跟随商队去过大漠边缘，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可惜到处没有他任何消息。
等她回来后不久，秋水山庄就出事了。
而他们出事之后，大漠到处都有大漠孤鸿穆雨别的传说。
可是她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就是她听到了，也不知道这个人与她有何关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傻那么多年。
为何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直到今年，她突然记起了往事。
她记得很清楚，今年年关的时候，她在屋内看着窗外锦年放烟花。
突然间，她的记忆就涌现心头。
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弟弟叫玖儿。金玖儿。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记起了自己是秋水山庄的金露白。
那一天，她头晕恶心呕吐，眼泪从晚上流到早上。
但是不知道为何只能记起了一部分往事。
她试图将往事一件一件梳理，一年一年回想，可是未果。想到一点就懵了，然后一团迷雾。
她在有记忆的时候，来不及想别的。她想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等到锦年将科考结束。
把锦年安顿好。
她知道，锦年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因为家中女子多，锦年小小年纪就知道像个大人一样担负起家中男人做的事。
在锦年科考技术以后，她进了四水城，在四水城了，她将所有的人都认了个遍。
可是她最想问话的几个人，都已经神志不清。
所以她现在还有一件事情，去一趟落花谷。
有些事情要问清楚了。
让她最想不到的是，还没有到落花谷，她遇到了穆雨别。
她的记忆又恢复了不少，她年少时候和穆雨别的往事，她记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