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顾早上出门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还好他离的并不远，据说就在不远的镇上。中间他还让人带了便签回来，让他等他，他晚上会回来。
一切都还好，秦燕羽试图运功调息，气息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劲道差了。
他想出门转转，管家陈冰安排了个年轻人跟着，说是为了让他差遣。
秦燕羽笑笑，他只是功力差了点，可能看上去脸色苍白了点。并没有什么需要人伺候的地方。
山庄地方很大，院墙外大约二三里外有一处山坳，进山坳的路掩映在葱茏的树林和田禾中。
路边上野花如星，绿草如丝。景致如同幼时的故乡。
秦燕羽一路迟迟缓缓，不一会就到了山坳口。不经意往山坳里一看，竟别有洞天。
狭窄的山坳转个角，不远处的深林处有不少小院落。
院落看上去重重叠叠，布置错落有致。虽未到吃饭时分，恰巧有一道炊烟袅袅升起。
随行的年轻人告诉秦燕羽，这里住着山庄族人和佣工，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秦燕羽想要再走进去时，随行的年轻人委婉地提醒他，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又嗫嚅道：“出入这个村落，最好玖少爷陪同一起去。”
看到他为难的样子，秦燕羽最终没有进去。
他想等北顾回来以后，和他一起去逛逛。
山清水秀的地方总让人流连。有人陪着，秦燕羽觉得流连太久不好，早早回到北顾的院子中。
在门口他仔细地端详着玖苑两个字，以后他的北顾是不是要叫金玖了。
北顾这个名字是他取的。那天大雨倾盆，他临时歇脚在一处荒凉的山中，刚好有一处残旧的破旧屋宇。
透过窗户向外一看，泥水中趴着一个人。
他像被雷击了一样从破窗中跃了出来，连门都来不及走。
一直以为自己凉薄迟钝，见到他才知道自己最容易血脉喷张，像个野兽。
他不知道为什么四野无人，他能伤成那样。
就因为自己北面一看，所以叫他北顾。
午饭后一觉醒来，已经傍晚。
秦燕羽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又清明了几分。
夕阳煦暖，带着鎏金色。空中传来几声鸦啼。这样美好的傍晚，北顾还没有回来。
秦燕羽内心深处突然有一丝丝隐隐的焦灼。
他蹲在蔷薇花下，半抬起下颌，等着花瓣落下，然后接住它们。
这个无聊的举止让他觉得宽慰。
因为这是北顾最喜欢的花，现在如此茂盛，应该幼时就陪伴过他。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道：“你在等夫人吗？”
秦燕羽吓了一跳，但是一点也看不出他吃惊。他反而轻轻转头微笑了，道：“你怎么知道？”
身后是那个傻了的樱桃，樱桃什么时候来的，他一点也不知道。
就算他的功力只剩下一成，在整个江湖依然可以算是高手。
可是他这个高手竟然连一个傻丫头什么时候到身边都不知道。
难道自己失神了？
“我们少爷总喜欢在这里等夫人回来。”樱桃笑道。
她的手中端着个果盘，看来是给他送蔬果的。
樱桃除了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说着陈年旧话以外，没有半点毛病。勤快麻利，做事有条有理。
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十八年前，十八年前或者更早时候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
“玖少爷还没回来，我在等他。”秦燕羽道。
“有大小姐在他身边，你不用担心。天黑了，少爷很快就回来了。老爷不许他在外面过夜。”樱桃总是笑眯眯道。
真是家教极好的孩子，老爷竟不让他在外面过夜。
秦燕羽仰起头，伸了个懒腰，他这是捡到了个什么样的旷世奇宝，得到了个谦谦君子，家教甚好，格调高雅的玖少爷。
樱桃两句话就让他开心起来。
“你要去哪里，樱桃小姐？”秦燕羽问道。
“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小丫头，以前老爷夫人都这么叫我。”樱桃道。
秦燕羽挠了挠头，想来自己已经到了老爷夫人的年纪，在樱桃的眼里应该叫她小丫头。
“我要去小姐院里看看，该给小姐点灯笼了。”樱桃道。
“我陪你去吧？”秦燕羽道。
“可以啊，以前都是竹子哥陪我去，后来竹子哥不知道去哪里，只有我自己去。”
秦燕羽起身拍了拍手，随着樱桃出了门。
“一会你就在门口守着，小姐的房间除了少爷，别人不可以进去。”樱桃道。
“好啊，我就在门口四处看看。”
“你就在门口等着，哪里也别去。”樱桃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秦燕羽故意问道。
“因为陈二叔会打断你的腿。”樱桃道。
他说的是管家陈冰。
“哎哟，那我还是回去吧，不和你去了。”秦燕羽吃惊道。
“公子回去吧。小姐的院子陌生人不能进。”樱桃诚恳道。
“你害怕吗？”
“我不怕。我不是陌生人，我是山庄的人。”樱桃道。
秦燕羽真的立住了。
挥手和樱桃道别。
樱桃不是陌生人，陌生人到了山庄才会害怕。为什么？
夜空澄明。
山庄的夜色尤为通透。在月影下没有浓重的阴影。
因为总是恰到好处亮着凉月色的灯笼。
灯笼的光与在南境家中的灯光不同。
南境家中的灯光多是红色。因为北顾喜欢红灯笼。红红的灯笼在白墙青瓦间尤其好看。
这里月白色的灯笼也清亮好看。
顺着灯笼，秦燕羽发现自己偏离了回玖苑的方向。
他信步往前，过了一处花园，走进一小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一处月亮门，踌躇了一下，秦燕羽慢慢过去，他心里想就是在门口看一眼就走。
没走两步，竹林中一道寒气袭来。
秦燕羽一侧身，笃一声，一枚暗器打在对面的树上。
秦燕羽赶紧往后退。但觉脑后有风，赶紧蹲下又侧身躲过。
他躲过第一掌，第二掌又到，躲无可躲，只好硬接。
只听砰一声，有人从后面扔了个大盆过来，“少爷的朋友，别伤了他。”
声音情急之下还气定神闲。
眼前一道人影飞速离去。秦燕羽苦笑了，自己好歹是雪山派掌门。在这里需要人保护，还怕人伤到他。
可见自己这个掌门人在江湖人的眼中多半是个沽名钓誉之人。
说话的是管家陈冰。
秦燕羽忙道：“二叔，我迷路了。”
“公子快随我来吧。少爷该回来了。”陈冰躬身道。
“有劳二叔。这里是？”秦燕羽想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不让人靠近。
“这是后院。”陈冰草草道。
也是，这里是哪里，他可以问少爷阿玖。
果然很快北顾就回来了。
一脸倦容。
秦燕羽忙帮他脱了外衫，道：“怎么那么累，与人动手了吗？”
“没有，一早到现在一直在忙。”
秦燕羽没有问他忙什么，只道：“吃了东西没有？”
“东西吃了，只是太累。”
“管家二叔给你准备好了洗澡木桶，你洗洗解解乏。”
坐在木桶边上，看着褪去衣衫，半躺在水里的北顾，秦燕羽问道：“舒服些了吗？”
“好多了。今日在家里好吗？”
“一个年轻人陪了我，还好。”
“那是七管家骆谕。武功很好。”
能得北顾夸奖的，那应该真的不错。
秦燕羽突然觉得秋水山庄神秘莫测，七管家，山庄的管家真不少。
北顾在山庄真的安全吗？
“那个月亮门后面是哪里？”
“我爹的书房。”
“今日我走进竹林被挡了回来。”秦燕羽道。
“应该是三师兄杨牧，他是我爹捡来的孩子，收为弟子，我叫他三师兄。他对我爹感情极深，情同父子。”
“他武功不错。”
“他们跻身江湖一流高手应该没有问题。”
秋水山庄跻身一流的高手看来不少。
那么当年秋水山庄的庄主和夫人是怎么被杀的？真的是天火？
秦燕羽自然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