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山庄依山傍水，南面沃野连绵，深黛色的远山在沃野之外。
秦燕羽看着眼前开阔又叠嶂峰峦的景象，便知秋水山庄为江湖四大山庄之一名副其实。
四野的田地是不是秋水山庄的，秦燕羽并不知道。
单单这气象就能看出秋水山庄的底气。
这么好的地方，觊觎的人肯定不少。
能在这样的地方建立山庄，成为江湖世家数百年传承至今，可见秋水山庄的实力。
院落隐在葱茏的林木之中，山庄周边的路已经通畅。通往山庄的大路边上，两排林立的风灯精巧别致。一路绵延，少说也有四五里。
能看出来，这些都是新的，应该是北顾重新布置的。大雪的天气亮起风灯，格外好看，也能指引方向。
院落朱漆大门在阳光下颜色尤为闪亮。看得出来，都是新的，是和了桐油新刷的朱漆。
山庄的大门敞开，因为山庄的少主回来了。
内务的管家陈冰等候在门口，眼见着北顾骑马飒踏而来，身后跟着个人，也同样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
跟来的人，黑色的斗篷看上去气宇不凡，只是脸色惨白了些。
应该是少爷的朋友。
管家迎出门外，上前道：“少爷回来了。”
早有人接了二人的马缰。
秦燕羽也下了马，金北顾上前扶住他，轻声叮咛道：“慢点。”
待他站稳了，才转过头来到：“二叔，这是我朋友秦燕羽。最好的朋友。安排他和我住在一处。”
陈管家道：“是少爷。”躬身道：“陈冰见过秦公子。”
秦燕羽还了礼。
北顾对秦燕羽轻声道：“陈二叔，家中的长辈，从小看着我长大。”
声音轻柔的像耳语，唯恐吓到秦燕羽一般。
秦燕羽又躬身道：“二叔。”
不得不说，北顾有时候心思细腻。
从对管家的介绍就可以看出来。一句家中的长辈给了管家极高的地位。同时也告诉管家，秦燕羽在家中可以面对长辈，身份与他一样。
这些年，在他身边一直活的像风一样事事无留意的人，突然长大了，像个世故的中年人一样面面俱到。
秦燕羽暗暗牵了牵嘴角，他的傻北顾瞬间明白了世故人情，能照顾他了。
山庄院落极大，东西两跨，有花园，假山，亭台，池水边上有一眼泉水，淙淙流出。。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秋水泉。
有泉水，整个大院就活了，灵动了。
山庄所有的景致清丽宜人，秦燕羽全然无陌生不适感。
一路上北顾将他紧紧护在身边，唯恐他有什么不适。
秦燕羽能感觉到，这里虽然是北顾的家，但是他似乎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戒备。
还好，他能跟得上北顾大步流星的步伐。
北顾住的小院不大，东跨院的最东面。
院门是普普通通的栗色木门，不同的是门上挂着一块红色的小牌匾:玖苑，朱漆的字，也新用朱漆桐油描过。
北顾叫金玖，玖苑，亲切有动听，秦燕羽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下面的落款小字还来不及看，北顾轻轻拉他。
“进来吧。”北顾微笑道。“以前我一直住在你的院子，从今天起，你要住进我的院子来。”
“门口玖苑的小牌匾好看，让大门风趣了不少。”秦燕羽道。
“爹娘给我做的。”北顾声音有些低沉。
秦燕羽抱歉地抚了抚他的后背。谈起过世的爹娘，北顾心里定是难受。
院子一隅满是蔷薇，花开正浓。庭院中有一株桂花树，葱茏苍翠。
不远处一个小凉亭，亭的四周垂下竹帘，帘内摆着方桌，与他们在南疆家中凉亭的布置极为相似。
进了北顾的房间，秦燕羽笑了。
房间内的布置和陈设与在南疆的家中几乎一模一样。
珠帘，帷幕，屏风，雕花的衣帽架子，琉璃屏风，一张阔大的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不大的茶桌上放着天青色茶具，茶具边上是一副古琴。
北顾从不弹琴，那古琴的位置只能是给他留的。原来北顾从未想过要离开他。
无论在哪里，他都要给他留一席之地。
此时秦燕羽心中顿时释然。那种从未被抛弃过的释然感，瞬间在心头温柔地化开了。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那种涌起的温柔还常常会有。秦燕羽的脸微微发烫。
幸亏北顾没有发现。不然此时不知道要怎么折腾。
连床上的被褥都是两套，秦燕羽伸手拉住北顾。
“可以吗？满意吗？”北顾语气里有一丝怕他不满意的忐忑。
“与往日家中没什么不同。如同回家一般。”秦燕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深情。
一夜秦燕羽睡得非常宁静。夜里他感觉到北顾出了门，但是他摸了摸他的枕头，还是安然睡了一整夜。
清晨，阳光洒满院落。花木在阳光里更显葱茏。
空中飘着淡淡的蔷薇香。鸟鸣声嘹亮激越。
秦燕羽立在阶前，阳光笼罩他的全身，微微苍白的脸色度上了一层柔柔的光晕，说不出的恬静。
北顾就在他身边。
“身体感觉好些没有？”北顾问道。
“好多了，完全没有之前的迟滞感。”秦燕羽道。
“住的习惯吗？”
“你在，什么都好。”秦燕羽由衷道。
北顾笑而不语。他又何尝不是呢。
“昨晚你去了哪里？”秦燕羽问道。
“庄中事情繁多，百废待兴。出门与叔伯们商量了些庄内修葺的事。你还未痊愈，没有吵醒你。”
“一个人思虑所有事情，一定很累吧？”秦燕羽希望北顾能让他分担一些。但是北顾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然他分担。
也许是因为他身体还未痊愈。
“还好。我爹似乎知道山庄会有一劫，他给我准备好了一切，家业和人手都还齐备。”
“若是你伤重，什么都你记不起来怎么办呢？”
“不妨事，什么都记不起来那就是秋水山庄该有劫难。不过家里不是我一个人，我姐姐露白也在。我总感觉她会回来的。”
“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从小和姐姐一起生活，习武。姐姐极为聪慧，对我极为疼爱。比我娘还疼我。”
“有姐姐真好。”
“我姐姐有一个叫樱桃的丫头，从小跟着姐姐，许是受了刺激，有些傻了，她说的话你莫要惊讶。”北顾想起来了，叮嘱道。
正说着话，樱桃来了，她在外面轻轻地扣着门环叫道：“小少爷，小姐喊你吃饭了。”
不知为何，管家就喜欢让这个有些傻的樱桃传话。
庄中的老人们也愿意和这个傻了的樱桃说话。
樱桃的话总有些不合时宜，似乎还在十八年前的那一天。
也许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还在十八年前的那个时候，所以愿意听樱桃分不清时间的说话。
老爷一家人整整齐齐，和和美美。
山庄内欣欣向荣，富贵吉祥。
“说话的是樱桃。”金北顾道。冲着门口又道，“来了来了。”
秦燕羽点点头，只一句话，就知道樱桃有些傻了。
二人出了小院，一出门不远处就是饭厅。
早饭也就只有他们二人。
“平时我就一人吃饭，在这间饭厅里。”
秦燕羽又抚了抚金北顾的后背，算是安慰他。
他能想象昔日光景，全家人齐齐整整，有说有笑坐在一起吃饭的情形。可如今他若不来，只有北顾一人，形单影只。
早餐简简单单的四样清素的菜。
粥倒是很繁复。是十全素粥。简简单单的清粥，要用始终食材熬制，大米小米已经看不出原样，都化在了粥中。
这要费多少时间来煮这碗粥。
“怕你体弱肠胃虚，所以都是清素的粥和小菜。看看合口味吗？”金北顾贴心道。
“看着就好吃。”秦燕羽侧头看着金北顾，满眼含笑。
无论什么时候，没有比清晨见到他，和他一起吃着清粥小菜更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