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燕羽低低叫了声“阿顾”，又叫了数声才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眼时，北顾就在身边。他闭上眼睛听到北顾微微的喘息声才知道不是梦。
北顾的手握着他的手。睡着也没有松开。
这个人心挺大，在这简单的镇上还能睡得香，看上去挺安稳。
秦燕羽侧脸看着身边的人，看的痴了。
身边的北顾睡得如此深沉，刚才叫他也没听见。
也许这些日子他也没睡安稳过，此时才会睡得如此深沉。这样一想，心头一热。忍不住伸头去贴他的脸。
靠近他的脸时，北顾醒了。
他一侧身将秦燕羽拦入怀中。
带着鼻音道：“醒了吗？”
“醒了。”
“感觉好些没有？”
“好多了，有劲了。”说着不老实起来。
北顾紧紧抱住他。
记不清什么时候的事，那段记忆总是模模糊糊。
他在不受控制，狂躁发疯的时候，总是被秦燕羽紧紧抱住。
那种拥抱让他觉得如此安全。
天没有黑，他们不过是从中午睡到了下午。
外面微风吹过，风里有暗暗的花香。
“不走了吗？”秦燕羽问道。
“今日不走了，明晨一早赶路。这一路风景极好。明日启程你看的真切。”
若是平时，他们绝不会这个时候留在一个小镇上。北顾到底担心秦燕羽的身体。
这个江南的小镇干净清幽。傍晚时分尤为静谧安详。
水多的地方总显得灵秀。
河流清碧，炊烟袅袅，绿茵缤纷。河岸有簇簇嫣红的蔷薇花盛开。
这是北顾最喜欢的景象。
秦燕羽穿着素色斗篷，脸色有些苍白。傍晚他还是陪着北顾出了门。
二人身长玉立，一同站在河堤上。风吹过他们的衣袂，风流倜傥。
“蓑衣人今日来你没有知觉？”北顾故作轻松问道。
“我，我以为是你。”秦燕羽有几分慌乱，他确实毫无知觉。但是他不能说，他怕金北顾太担心。“有你在，我睡得沉。”
“他换了装束，眉宇俊朗，年纪与我们相仿，我怎么也看不出他的来历。”
“为何又来？”秦燕羽思忖了一下问道。
“你的余毒未除，他似乎很不放心。”
“他是易了容吗？”
“不像。”
“此人如此神秘，能解傀儡之毒。他和下毒之人一定有渊源。”
“牵扯那么多名门正派，还要牵扯上秋水山庄。这个下毒之人似乎在布一个局，这个局是个凶局。”北顾道。
“差不多搅动了半个江湖。到底要如何？这个人到底是谁？”
“没有任何印象。也想不出他到底是谁。”金北顾捏了捏秦燕羽的手，问道：“有力气吗？”
“还好，差不多有一成的功力。”
“蓑衣人说需一个月的时间才可调养好。”
“你问了他姓名没有？”
“问了，他说自己是无名之辈，没有告诉我。”
“穆雨别若不是自报家门，我们也不会知道他是谁。这个人到底是谁呢？雪山派有消息来吗？”
“暂时没有。”金北顾道。
“你想起自己的身份了？”秦燕羽问道。
其实在他心里，北顾是谁不重要了。十数年从未离开过。此时又肯在这种时候回来找他。无论他是谁，他都是燕羽的北顾。
“秋水山庄大少爷金玖。”
“打算复仇？”秦燕羽淡淡道，似乎早已猜出了大半。
他知道秋水山庄一夜陨落，说是遭了天火。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还没想好。”北顾道。
也许他真的没想好。也许他还没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北顾苦笑了。“若是我和你师兄反目成仇，你如何取舍？”
秦燕羽也苦笑了，“永远是你。只有你。”
金北顾转身抱住秦燕羽，“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任何事情，你尊从道义尊从内心即可。我不会怪你。”
“我知道。”
两人的谈话突然间有几分悲怆。
秦燕羽知道，事情绝不会简单，他了解北顾。
平日里随性，万事风轻云淡，什么都听他的。
但是真的有事，他绝不是真的随性。坚定，忍耐，一声不吭百折不回才是他。
譬如他受傀儡之毒，成为不可控制的杀人傀儡。他放下所有来找他。不怕死在他手上，也不怕自己被他伤害成为傀儡。
有羽箭破空的声音。
北顾抱过秦燕羽，抬手一抚。一支白羽短箭已经在他手中。
这是江湖的警示箭，也许是雪山派暗中跟随的人也许是他们的朋友给他们示警。
北顾带着秦燕羽飞掠回客栈。
果然听到微微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怎么样？能走吗？”北顾摸了摸自己的长剑，温声问道。
“可以，没有问题。”秦燕羽飞快上楼收拾了东西。
他只是功力没有恢复，身体轻松多了。
二人飞身上马，极速离去。
身后已有人追来。
北顾回手三支飞羽箭，也是意在警示，不想伤人。
声音破空而发：“一月之后，到秋水山庄见。”
秦燕羽听得真切，心中一惊。北顾约人一个月后秋水山庄见，他知道北顾一定有事。
但他没问，他知道北顾不说，他问了也白问。
北顾的声音听起来绵绵不断，如在耳边。
高手都知道，这种破音神功不是谁都能练成的。
江湖上能用这种破音神功的人不多于十余人。
秦燕羽的骑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二人的马也是江湖上少有的快马，等天色暗下来，身后已经没有追赶的声音。
他们已经没入到了深山中。
幸亏这里的路北顾熟。
“害怕吗？”北顾放慢了马问道。
“不怕，不是有你吗。”秦燕羽的精神还好。
“出了山，很快就有人家。”北顾道。
山外一定有人家，一般还会有个不小的镇子。
山外不远的镇子一般都很纯朴，一般都会临水而建。这些都是北顾喜欢的。
夜色浓重，夜风里有微微的凉意。
路边虫鸣野鸟叫，天空繁星点点。
俩人的马蹄声突然迅疾起来。因为他们看到山外不远处有光，跑过去就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