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身子矮了下去,似乎在低低地抽泣。
“我只想把银子还给他……”躲在蓑衣里的人似乎在瑟瑟发抖。
“我替你还给他。”薛南寻道,他有些嫌弃眼前乞丐多事,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悯。
有时候哭,还是能管点用。
“我想见见他,他是我的恩人。”声音低沉喑哑。
周围的树影在风中影影绰绰。
在这样的夜里谁也没有心情多纠缠。
可是这个乞丐般的人却愿意留在这么深的夜里不离开。
外人只道是乞丐也有深情,也懂的知恩图报。
薛南寻知道,此时就算是乞丐是个绝世高手,也奈何不了秦燕羽。
因为眼前有穆雨别,屋里有北顾。
再说秦燕羽已经中了傀儡毒,高手们躲都躲不及。
穆雨别挠了挠头,道:“让他进去吧。”
他见不到弱小哭泣。
薛南寻起身扣了扣门,道:“北顾,燕羽来了个朋友想要见他。”
薛南寻的话里,没有半分小看乞丐的意思。
此时北顾已经恢复了神志。他心中也有了主意,所以看上去与方才没有不同。
“进来吧。”北顾沉稳的声音道。
身上披着蓑衣的人看上去是躬身走进去的。
过了门槛的时候似乎差点摔了一跤。
也许他也紧张。
不知道是因为矮还是因为本来就低着身子进去,这一跤摔的也不像摔跤,就像带着轮子圆球在低洼处矮了一下而已。
穆雨别和薛南寻在后面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总之这个看不清腿脚,也看不见胳膊的有些圆形的蓑衣人像被风吹动一样,进了门。
蓑衣人进了门气息又不稳了,似乎在抽泣,又似乎在叹息。
他瑟瑟缩缩挪动到了床前,一把拉住秦燕羽的手,把手中的一块银子往秦燕羽的手中塞。“生了病去看大夫,银子给你……”
北顾紧紧盯着蓑衣人的手,那双手竟看不出究竟,因为手上戴着有破洞的手套。
颜色不知道是脏,还是在灯光下显得暗黑。总之不是很清爽。
蓑衣人似乎只是想送还银子,一刻也不想多留。
转身又像被风刮走了一般,看不见腿脚的挪动。
“他不缺钱。”北顾说着,向他的蓑衣里放了一块更大的银子。
蓑衣人竟然没有拒绝,也没有还回去的意思。
夜深人乏,穆雨别和薛南寻看着蓑衣人飘出房门,飘出了院子。
他们没有追出去,若是追出去一定能看到更诡异的一幕,蓑衣人飘不见了。
他们所有的注意都在秦燕羽身上。
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怎么找到秋水山庄的大小姐金露白。
最重要的就是要商量一下,如何才能找到她。
穆雨别和薛南寻坐在门槛上,看着阶前惨白的月色,想着怎么和北顾说这件事。
突然房间里传出北顾急促的叫声:“燕羽。”
门口的两人同时跳了起来,挤进了房门。
秦燕羽已经张开眼睛,默默地看着北顾。
他的眼睛里清亮干净。眼圈周围的紫色已经褪去。
“燕羽,你感觉好些了吗?”薛南寻问道。
他瞬间又开始了话痨,“你没事吧?说话啊?”
秦燕羽看着北顾,似乎说不出话来。眼里慢慢溢出泪来。
北顾下意识地去拉秦燕羽的手,才发现秦燕羽握着一小块碎银的手心满是血,血已经将银子染黑。
秦燕羽掌心的血竟是黑色的。
薛南寻一把拉过北顾的手。这黑血一定有毒。他怕北顾也中这黑血的血毒。
血还在流。
薛南寻蹲下来仔细看着秦燕羽握着银子的手。银子上面有什么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色血污。
秦燕羽的右手被刺破是肯定的,刺破流出黑血也有可能,但是这个银子上定是有东西。
不然这血流的不会流的这么蹊跷,滴滴答答。
“刚才可有异常?”薛南寻问道。
“刚才那人往燕羽手中塞了银子,好像很费力。那人先是是凑近燕羽的脸端详了一下。”金北顾道。
“看他的时候离多远?”
“不远,有一尺距离。”金北顾道。
幸亏是来救他的,要是来害他的,现在秦燕羽怕是已经死了。
薛南寻松了口气。三个江湖顶级高手眼睁睁看着有个乞丐一样的蓑衣人进了房间。
后知后觉地发现秦燕羽被救了,他身上的傀儡毒不知不觉就被清除了。
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后怕。
更让人后怕的还在后面。
秦燕羽中毒江湖上可不少人知道。
北顾连夜进了四水城,江湖人也不少人知道。
可怕的事情就来了:北顾能解秦燕羽之毒。
他们再怎么解释这不是他解的毒,谁会信?
他们再怎么说一个乞丐样的人解了毒也没人信。
北顾陪着秦燕羽。
秦燕羽似乎是大病了一场,突然痊愈了一般。
一觉醒来,他有些疲倦地喝着清粥。边上坐着金北顾。
起初他以为是梦,嘟囔一声继续喝粥。
直到粥都快喝完了才发现边上喝粥的北顾是真的,不是梦。
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弥漫开来。
他笑了,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笑,简直能够照亮整个四水城的早晨。
他伸手去拉北顾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怎么受伤了?”秦燕羽看着自己的手,诧异地问北顾。
“昨夜有个穿着蓑衣的人来过,他给你送银子,应该是他扎破了你的手。”北顾温存道。
“蓑衣人?那个乞丐一样的人?我想起来了,我是给过他一些银两。”秦燕羽道。
“你中了傀儡毒。”
“什么?”秦燕羽吓了一跳。
“那个蓑衣人救了你。”
“怎么可能?我中了傀儡毒?”秦燕羽吃惊不小。“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呢。”秦燕羽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一个人做点事情,所以我想单独走。”北顾道。
“那你为何回来?”
“你中了傀儡毒……”
“要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你要多保重。”北顾道。
秦燕羽一把抓住他,“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所以才没去找你。你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袖手旁观。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太阳在树梢上洒下金光,树叶在沙沙作响。
这一刻,北顾拥抱了秦燕羽。他想趁着他还没醒的时候离开,可是他真的放下不下他。
秦燕羽软软地将头搭在北顾的肩上,手却紧紧抓住他。
分别真的太熬人了。他一天一刻都不想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