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许眠在教室门口堵了弛雏三天。

第一天,弛雏看到他就绕路走,连眼神都没给;第二天,许眠刚开口说“弛雏,我有话跟你说”,黄毛就赶紧拉着弛雏跑了,还回头冲他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直到周三傍晚,许眠提前守在弛雏回家的必经之路——那条他们以前一起走过无数次的窄巷,才终于把人堵住。

夕阳把巷子染成暖橙色,两边的爬山虎被风吹得沙沙响。许眠站在巷口,手里攥着袋草莓味薯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到弛雏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弛雏,我们谈谈。”

弛雏的脚步顿住,银灰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浅淡的光。他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许眠被他看得有点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薯片袋,发出“咔嚓”的轻响。他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淡,也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

这是许眠第一次跟人道歉。他从小就冷着脸,连跟家人都很少低头,现在说出这句话,耳尖已经不受控地红了,连声音都有点发紧。

可弛雏听完,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对不起?许眠,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之前对我冷冰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不起?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跟在你身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不起?”

他往前凑了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许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跟以前一样,却让他现在格外心慌。弛雏的眼神里带着点受伤的戾气,像根刺一样扎在许眠心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该像以前一样,凑到你面前跟你闹,跟你抢东西,跟你说些没用的废话?”

“不是的。”许眠赶紧摇头,声音有点急,“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也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我只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其实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到他跟别人玩得开心时自己会难过,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冷淡的背后,全是自己的害怕和别扭。

“只是什么?”弛雏追问,语气更冷了,“只是觉得没人跟你找茬,没人给你送牛奶,没人跟你一起走巷子里,太无聊了,所以才来找我?”

“不是!”许眠的声音提高了些,眼神里满是慌乱,“我没有觉得无聊,我只是……”他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弛雏的眼睛,“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本来想说的不是“朋友”,可话到嘴边,还是改成了这个最安全的词。他怕自己说多了,会被弛雏当成又一次的试探,会被他更彻底地推开。

可弛雏听到“朋友”两个字,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自嘲,又有点难过:“朋友?许眠,你现在跟我说朋友?你之前把我推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朋友?你对班里所有人都好,就对我不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朋友?”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许眠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让许眠的身体瞬间僵住。弛雏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弛雏就这么贱,只要你招招手,我就该摇着尾巴过来?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先把我推开的。”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就往巷外走,脚步又快又急,没再回头看许眠一眼。

许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袋草莓味薯片,袋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夕阳慢慢落下,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风也变得凉了些,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弛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闷又疼。他知道自己搞砸了,知道自己那句“朋友”让弛雏更生气了,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弛雏,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朋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黄毛发来的短信:“许眠,你别怪雏哥,他就是嘴硬。他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跟我念叨你以前的事,说你连握笔的姿势都跟别人不一样……”

许眠看着那条短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却还是没忍住,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笨的人,明明在意,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明明想靠近,却总是把人推开;明明说了道歉,却还是把事情搞得更糟。

巷子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爬山虎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许眠攥着那袋已经变形的薯片,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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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栖
连载中野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