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把熨得平整的校服外套递过去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弛雏的手——前一晚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还是觉得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弛雏的靠近像团火,他怕再靠近,自己这块冰会彻底融化,最后连原本的样子都找不到。
从那天起,许眠的态度又冷了回去,甚至比以前更甚。
早读课上,弛雏像往常一样把热牛奶塞到他桌肚,他直接推了回去,语气没半点温度:“我不喝牛奶。”;数学课上弛雏想借他的错题本,他头都没抬:“自己问老师要。”;就连放学路上,弛雏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他也只是绕开,跟同班的男生并肩走,还会偶尔应和两句对方说的篮球赛事,嘴角甚至带着点浅淡的笑意——那是弛雏从未见过的模样。
更让弛雏窝火的是,许眠对班里其他同学越来越温和。前桌女生的笔坏了,他会主动递过去一支;后排男生物理题不会做,他会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图讲解;甚至上次运动会,有同学崴了脚,他还主动扶着人去医务室,全程没皱一下眉,语气放得比平时软很多。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弛雏眼里。他坐在教室最后排,看着许眠跟别人说话时柔和的侧脸,手里的笔“咔嗒”一声被捏断了笔芯。黄毛凑过来小声说:“雏哥,你别气了,许眠可能就是……不好意思跟你太近?”
“不好意思?”弛雏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怒意,“他对谁都好,就对我冷冰冰的,这叫不好意思?”
周五下午的班会,班主任让大家自由组队做小组报告,许眠没等弛雏开口,就主动跟后排的男生组队了。弛雏坐在座位上,看着许眠跟别人讨论题目时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
放学铃一响,许眠收拾好书包就跟那个男生一起走了。弛雏再也忍不住,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许眠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许眠生疼。
“你干什么?”许眠皱着眉,想甩开他的手。
“干什么?”弛雏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眼神里满是受伤和愤怒,“许眠,我在你这儿连个普通同学都不如?你对谁都好,就对我这么冷淡,你什么意思?”
旁边的男生见状,赶紧说:“弛雏,你别激动,我跟许眠就是组队做报告……”
“这跟你没关系!”弛雏没理他,眼神死死盯着许眠,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戾气,“我家小白狗不对主人摇尾巴,倒是对别人摇得欢?你忘了上次是谁帮你挡着隔壁学校的人?忘了是谁天天跟在你身后给你送牛奶?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谁是你的小白狗?”许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已经被捏出了红印,“弛雏,我跟你说过,我跟你只是同学。我对谁好,跟谁组队,都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弛雏笑了,笑得有点自嘲,“我以为我们至少……”他没说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他以为许眠对他至少有一点不一样,以为那些递纸巾、一起躲雨的瞬间不是他的错觉,可现在看来,全是他一厢情愿。
“你以为的都错了。”许眠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以后别再跟着我,也别再叫我小白脸或者小白狗,我不喜欢。”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旁边的男生赶紧跟上去,还回头看了弛雏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
弛雏站在原地,看着许眠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孤单。黄毛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雏哥,别生气了,许眠可能就是太别扭了,他心里说不定……”
“别跟我提他!”弛雏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沙哑,“以后我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说完,他转身就往反方向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
许眠走到巷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弛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弛雏的温度,红印清晰可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闷又疼。
他不是故意要对弛雏这么冷淡,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习惯了弛雏的好,最后却发现只是一场空;害怕自己忍不住靠近,最后却被伤得遍体鳞伤。他宁愿现在就把距离拉开,也不想以后更难过。
可他没料到,弛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弛雏真的没再跟许眠说过一句话。不再跟他抢最后一瓶冰矿泉水,不再在早读课上跟他借课本,不再放学路上跟在他身后,甚至在走廊里遇到,也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连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许眠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弛雏最近总跟黄毛一起坐在最后排),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以前觉得弛雏很吵,很麻烦,可现在他不吵了,不麻烦了,自己却觉得更不自在了。
他看着弛雏跟黄毛一起打球,一起去小卖部买薯片,一起在课间说笑,笑得很开心,跟以前对他笑的时候一样。许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明明是自己要把弛雏推开的,可看到弛雏跟别人玩得开心,却又忍不住觉得难受。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