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座位后的日子,成了两人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拉锯。许眠坐在弛雏斜前方,总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有时是弛雏假装转笔时的余光,有时是他跟黄毛说话时,刻意往这边飘的目光。许眠从不回头,只是把专注力都放在课本上,可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偶尔会因为身后的动静慢半拍。
早读课上,弛雏又开始跟黄毛传纸条。纸条被揉成小团,扔过来时不小心砸到了许眠的后背。许眠没动,黄毛却吓得赶紧小声道歉:“对不起啊许眠,手滑了。”
弛雏却没道歉,反而凑到许眠耳边,声音带着点戏谑:“哟,耳朵这么灵?还以为你听不见呢。”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许眠的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却依旧没回头,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弛雏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嘴角偷偷勾了勾,没再继续逗他,转而跟黄毛聊起了周末的篮球赛。
许眠的耳朵却没闲着,断断续续听到“周六”“操场”“别迟到”几个词。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想起以前弛雏打篮球时,总会故意在他面前耍帅,投进了还会冲他挑眉。现在想来,那些看似张扬的动作里,藏着的都是没说出口的在意。
周六篮球赛那天,许眠本来打算去图书馆,路过操场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场边围了不少人,他站在最外围,正好能看到弛雏——他穿着红色球衣,在球场上跑得飞快,带球过人时依旧带着股桀骜的劲儿,投进一个三分球后,还特意往场边扫了一圈。
许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躲在树后,没让他看到。可下一秒,就看到弛雏皱起眉,像是没找到想找的人,连庆祝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直到黄毛传球给他,他才重新打起精神,却没了刚才的兴奋。
比赛结束后,弛雏被一群人围着递水,他却没接,目光还在往场边扫。许眠见状,转身就往图书馆走,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弛雏的声音:“许眠!”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弛雏快步追上来,手里攥着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递到他面前:“刚在操场怎么不出来?怕我输了丢你脸?”
许眠看着那瓶汽水,是他以前常喝的牌子。他没接,只是淡淡道:“我路过。”
“路过?”弛雏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信,“路过能站半小时?许眠,你该不会是特意来看我打球的吧?”
“不是。”许眠说完,转身就走。弛雏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汽水捏得有点紧,却没再追上去——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许眠更反感,现在这样,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
黄毛跑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调侃:“雏哥,又被冷脸了?你这找茬的本事没退步,讨好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涨啊。”
“谁要讨好他?”弛雏把汽水塞给黄毛,语气有点别扭,“我就是看他站在那儿碍事,跟他说两句而已。”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还是追着许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才收回视线。
日子就这么在“找茬”和“冷淡”中过着。弛雏还是会吃醋——看到许眠帮女生整理笔记,他会故意把课本“啪”地拍在桌上,说“这道题我也不会,你怎么不教我”;看到许眠跟男生一起去食堂,他会抢在两人前面打饭,还故意把餐盘碰得叮当响。
许眠依旧冷冷的,却偶尔会有细微的松动。比如弛雏故意把他的笔碰到地上,他会弯腰自己捡,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接无视;比如弛雏借他的物理笔记,他会在扉页写下重点公式,方便弛雏抄录;甚至有一次,弛雏感冒咳嗽,他还在弛雏的桌角放了包感冒冲剂,没留名字,却用的是弛雏能认出的、他常用的牌子。
弛雏发现那包冲剂时,愣了很久。他拿着冲剂,转头看向许眠的座位——对方正低头刷题,侧脸冷得像冰,却没了以前的疏离。他心里忽然暖暖的,偷偷把冲剂放进书包,没跟任何人说,却在之后的日子里,找茬的次数少了些,偶尔还会帮许眠占个食堂的靠窗位置。
这天晚自习,许眠做数学题时遇到了瓶颈,皱着眉反复演算。身后的弛雏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钝角顶点画。”
许眠的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却按照他说的改了辅助线。没过多久,难题就解出来了。他握着笔,沉默了几秒,轻声道:“谢谢。”
弛雏没料到他会道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语气瞬间变得有点别扭:“谢什么?我就是看你算得太慢,影响我做题了。”嘴上这么说,耳朵却悄悄红了,赶紧低头假装看课本,连翻页的动作都变得有点慌乱。
许眠看着课本上的字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知道,弛雏还是那个别扭的少年,会吃醋,会找茬,却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关心;而自己,好像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躲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本上。没有轰轰烈烈的和好,没有刻意的靠近,只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借着一道辅助线、一句谢谢,两人之间的冰层,好像悄悄融化了一点。
或许,他们永远不会回到以前那样亲密的样子,却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就像现在这样,一个依旧桀骜地找茬,一个依旧淡淡地回应,却在细微的互动里,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别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