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物理竞赛结束那天,许眠走出考场时,远远就看到了操场边的弛雏。他穿着敞开的校服外套,单手插兜靠在梧桐树上,银灰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跟黄毛说着什么,嘴角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那是许眠很久没见过的、桀骜又张扬的样子。

察觉到许眠的目光,弛雏抬眼望过来,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偏执和小心翼翼,反而带着点熟悉的挑衅,甚至还故意对着许眠挑了挑眉。许眠没理他,收回目光就往宿舍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弛雏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拔高:“哟,竞赛考砸了?脸这么臭。”

许眠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黄毛赶紧拉了拉弛雏的胳膊:“雏哥,你又跟他找茬干嘛?”

“我跟他说话而已,算哪门子找茬?”弛雏甩开黄毛的手,却没再追上去,只是看着许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口,才收回目光,语气里有点别扭,“我就是看看他考得怎么样。”

从那天起,弛雏像是变回了刚开学时的样子。他不再安安静静地待在后排,而是会在早读课上偷偷跟黄毛传纸条,被老师点名时还会嬉皮笑脸地认错;体育课上会跟人抢篮球,赢了就得意地挑眉,输了就耍赖说“再来一局”;甚至还会在食堂里,故意抢在许眠前面打饭,把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端走,转头还冲许眠晃了晃餐盘:“不好意思啊,手快了。”

许眠对此始终淡淡的。弛雏抢他的排骨,他就换一份青菜;弛雏在课上传纸条打扰他,他就换个靠前的座位;弛雏故意在他旁边嚼薯片,发出“咔嚓”的声响,他就戴上耳机刷题,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可弛雏的“找茬”里,还是藏着点没改的习惯。比如看到许眠帮女生讲题,他会故意走过去,把物理课本“啪”地拍在桌上:“这道题我也不会,许眠,你也给我讲讲。”要是许眠说“没空”,他就赖在旁边不走,直到女生尴尬地离开,才悻悻地坐回自己座位;比如看到许眠跟男生一起去图书馆,他会故意在两人后面吹口哨,还大声说“某些人就是爱跟别人凑热乎”,气得许眠加快脚步,却也没回头跟他争辩。

黄毛看得着急,私下里跟弛雏说:“雏哥,你这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啊?一会儿跟人找茬,一会儿又偷偷看人家,你不累吗?”

“我放下了啊。”弛雏躺在操场草坪上,叼着一根草茎,眼神望着天空,语气漫不经心,“我就是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顺眼,想逗逗他。”

可黄毛知道,他没放下。上周许眠感冒,在教室咳嗽了两声,弛雏看似没在意,却在午休时偷偷去医务室拿了包感冒冲剂,放在许眠的桌角,还故意贴了张纸条,写着“别传染给我,赶紧喝了”;昨天许眠的笔袋掉在地上,笔撒了一地,弛雏路过时,看似一脚踢开了滚到脚边的钢笔,却在没人注意时,弯腰把笔捡起来,悄悄放在许眠的桌下。

这些小动作,许眠其实都看在眼里。他看到了桌角的感冒冲剂,却没喝,只是放回了医务室;他看到了桌下的钢笔,捡起来擦干净,却没跟弛雏说谢谢。他知道弛雏没真的跟他作对,可心里那道坎还在,那些曾经的伤害也还在,他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跟弛雏吵两句就和好。

这天下午,班里调座位,许眠被调到了弛雏斜前方的位置。刚坐下,就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他没回头,就听到弛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许眠,你的物理笔记借我看看,我上次课没听。”

许眠没动,也没说话。后背又被戳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点:“你听见没?借我看看怎么了?小气鬼。”

许眠终于回头,眼神冷淡:“我自己要用。”

“你现在又不用,借我抄抄怎么了?”弛雏皱起眉,语气有点急,眼神却飘向许眠手里的笔记,没了平时的嚣张,反而有点期待,“我保证不弄脏,抄完就还你。”

许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把笔记递了过去。弛雏接过笔记,手指碰到许眠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手。弛雏把笔记抱在怀里,嘴角偷偷翘了翘,却故意板着脸:“算你有点良心。”

许眠没理他,转回头继续刷题,可笔尖却在纸上顿了顿,心里有点乱。他其实可以直接拒绝,却还是把笔记借了出去——他好像也习惯了弛雏的找茬,甚至在弛雏没跟他“作对”时,会下意识地留意后排的动静,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傍晚放学时,弛雏把笔记还给许眠,还在扉页上画了个小小的草莓,旁边写着“谢了”。许眠看着那个草莓,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放进书包里。

走到宿舍楼下,弛雏忽然叫住他:“许眠。”

许眠回头,看到弛雏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一袋草莓薯片,却没像以前那样递过来,只是说:“下次别跟那个男生走那么近,他上次考试作弊,不是什么好人。”

许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跟自己一起去图书馆的男生。他没解释那个男生只是问他借资料,也没说自己知道对方作弊的事,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弛雏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点,像是在掩饰什么。许眠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书包带,心里忽然有点涩——弛雏还是会吃醋,还是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他,只是没了以前的偏执,多了点分寸;而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反感他的找茬了,甚至在他转身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许眠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点不确定——他和弛雏,好像没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却也没走向和好的方向,只是停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里,像隔着一层薄纱,谁都没戳破,也谁都没靠近。

或许,这样也挺好。没有纠缠,没有伤害,只是偶尔像普通同学一样吵两句,像以前那样,却又不一样。许眠转身往宿舍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他还没准备好跟弛雏和好,却也没那么抗拒,跟他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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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栖
连载中野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