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陪着弛雏在梧桐树下蹲到天黑，冷风把两人的脸吹得通红。弛雏还在低声抽气，手指反复摩挲着校服裤上的褶皱，像是在反复确认刚才许眠眼里的恐惧是不是真的。
“雏哥，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黄毛叹了口气，把揣在兜里的暖手宝递给他，“我看许眠这人，好像真就吃不了软的。你越低头道歉，他越冷淡；你稍微退一步，他反而更躲着你。”
弛雏接过暖手宝，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却暖不透心里的凉。“吃不了软的？那要怎么样？真像你说的，强制来？”他的声音带着点茫然，还有点不情愿——刚才许眠眼里的恐惧，像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不敢再轻易提“强制”两个字。
“我也不是说真要你怎么样。”黄毛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确定，“但你看啊，以前你跟他对着干的时候，他反而会跟你吵，会跟你抢东西，会跟你说话。现在你事事让着他，处处哄着他，他倒好，直接把你当空气了。”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许眠帮同学讲题时的平和，想起许眠拒绝组队时的坚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许眠这人，好像骨子里就带着股倔劲。你软，他就更硬；你要是稍微‘硬’一点，让他感觉到你离不开他，说不定他反而会回头想想。”
弛雏的眼神动了动，心里的茫然慢慢被一丝微弱的期待取代。他想起以前跟许眠抢草莓薯片时，许眠明明生气，却还是会把最后一片留给自己；想起以前跟许眠吵完架，许眠会偷偷在他桌角放一瓶热牛奶；想起以前自己故意气他，他会涨红了脸跟自己争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真的……会有用吗？”弛雏抬头看向黄毛，眼神里满是不确定，“我怕我再‘硬’一点，他会更讨厌我，甚至……再也不理我了。”
“讨厌也比现在这样好啊！”黄毛有点急了，声音不自觉提高，“现在他对你连讨厌都算不上，就是彻底的不在乎！你要是再这么软下去，迟早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弛雏心上。他攥紧手里的暖手宝，指节泛白，心里的犹豫慢慢被不甘取代。是啊，不在乎比讨厌更可怕。如果许眠会因为他的“硬”而生气，至少说明他还在意；可现在，他连生气都懒得对自己生气了。
“那……我该怎么做？”弛雏的声音带着点试探，还有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黄毛想了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下周不是有物理竞赛的辅导课吗？许眠肯定会去。到时候你别跟他道歉，也别跟他讨好，就直接坐在他旁边，跟他说你物理题不会，让他教你。他要是拒绝，你就跟他耗着，跟他说‘你不教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他拍了拍弛雏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就试试这个办法！他要是真吃硬不吃软，肯定会跟你说话；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冷淡，那咱们再想别的辙！”
弛雏点了点头，心里的期待越来越浓。他紧紧攥着暖手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想起以前许眠教他做物理题时的样子，虽然语气冷淡，却会把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会耐心地跟他解释易错点。或许，黄毛说得对，许眠真的吃不了软的，只有“硬”一点，才能让他重新跟自己说话。
可他没注意到，黄毛说这些话时，眼神里藏着一丝不确定——这不过是他凭着主观猜测想出的办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会不会让许眠更害怕，更想远离。
第二天早上，弛雏特意早起，去小卖部买了许眠以前喜欢吃的草莓味薯片，却没像以前那样想送给他，而是揣在兜里，准备等辅导课的时候，用黄毛说的“硬”办法，跟许眠开口。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许眠背着书包走过来，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黄毛教的，没有像以前那样躲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语气刻意装得强硬：“许眠，今天物理竞赛辅导课，你跟我一起坐。”
许眠看到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绕开他，往教学楼里走。
弛雏没气馁，赶紧跟上去，又拦在他面前：“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今天辅导课，你教我做物理题！”
许眠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嘲讽：“弛雏，你又想玩什么花样？用这种方式逼我跟你说话？”
弛雏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不管你怎么想，你今天必须教我！你要是不教，我就一直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许眠看着他眼里的偏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随即又被冰冷的失望覆盖。他没再跟弛雏纠缠，只是绕过他，快步往教室走，声音冷得像冰：“随便你。”
弛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既有点慌，又有点窃喜——至少许眠跟他说话了，至少他没有直接跑掉。他赶紧跟上去，心里默默想：黄毛说得对，许眠果然吃硬不吃软。只要他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让许眠重新跟自己和好。
可他不知道，许眠心里的失望，已经积攒到了顶点。他所谓的“硬”办法，在许眠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纠缠和逼迫，只会让他更想逃离，更想彻底斩断这段关系。
物理竞赛辅导课上，弛雏果然坐在了许眠旁边。他拿出物理题，推到许眠面前，语气强硬：“这道题我不会，你教我。”
许眠没看他，也没看那道题，只是低头写自己的笔记，连一个字都没回应。
弛雏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的期待慢慢变成了怒意。他按照黄毛教的，没像以前那样生气离开，而是继续跟他耗着，一遍又一遍地说：“你教我！你不教我，我就一直跟你说！”
周围的同学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许眠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笔记翻得“哗啦”响，试图掩盖弛雏的声音。
弛雏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怒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绝望。他明明按照黄毛说的做了，明明“硬”起来了，为什么许眠还是对他这么冷淡？为什么还是不肯跟他说话？
他猛地站起身，把物理题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点失控的怒意：“许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跟我说话？！”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许眠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弛雏，你能不能别再纠缠我了？你这样，真的很让人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瞬间扎进弛雏心里。他看着许眠眼里的厌恶，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碎成了渣。他站在原地，看着许眠冷淡的侧脸，又看了看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突然觉得无比狼狈。
他终于明白，黄毛的猜测是错的。许眠不是吃硬不吃软，而是他不管用软的，还是用硬的，都再也不会跟他和好了。他所谓的“硬”办法，不过是把自己推向了更难堪的境地，也把许眠推得更远了。
弛雏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东西，狼狈地跑出了教室。身后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还有许眠依旧冰冷的呼吸声，像无数根针，扎在他心上，让他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而教室里，许眠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痛快，只有一片麻木的冷。他知道，这次之后，弛雏或许不会再纠缠他了，可他心里的疲惫和失望，却再也无法消散。他拿出手机，给黄毛发了条短信：“别再让弛雏找我了。我们之间，真的彻底完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许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段满是伤害和纠缠的关系，终于快要结束了，可心里的疼，却还在一点点蔓延，没有尽头。